那段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视频切换到第二段。
文化馆里的灯光从薛峥作品墙上移开,投到我拍摄的画面里。
薛峥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翻着我的短片素材。
“他拍的东西真有用,医院那段已经够用了,还缺点爆发点。”
季晚萤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再逼一逼他?”
薛峥犹豫:
“万一惹急了,他真和你闹掰了怎么办?”
季晚萤信心满满:
“他这人孤僻,就你一个发小,我还是他的初恋,他父母又喜欢你,他离开我们还有什么?”
薛峥放下心来。
“再说了……”
季晚萤回味起来:
“他一向对我百依百顺,就这么点小事,到时候我哭着向他道歉,他肯定舍不得怪我。”
屏幕里,她抬手拍了拍薛峥的手。
薛峥顺势把她的手牵住。
“那你求婚的时候,一定要尽最大可能地调动他的情绪。”
“行,我红着眼眶求,他最看不得我想哭的样子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渐渐地,有人骂出声。
“这是什么垃圾渣女,拿男朋友当筏子。”
“敢情这女的是个绿茶,还串通人家爸妈来欺负人家。”
“这男的也是个人渣吧,为了拿奖什么都干得出来。”
薛峥脸色彻底变了。
“晚萤,你快和他们解释啊,我不是这样的。”
季晚萤面如死灰:
“事实摆在眼前,还解释什么?”
她看向我,又看向薛峥,最后长叹了口气。
“从第三视角看,我们好像真的对不起他。”
薛峥咬紧牙关:
“当时你也答应了的……”
他眼底发红,声音却仍旧强撑着平稳。
“你说,只要我拿奖,你做什么都愿意!”
身经百战的主持人尴尬起来,握着话筒不知道说些什么。
评委席已经有人翻起薛峥提交的作品说明,前后文字对应,连拍摄阶段都写得清楚。
我站在屏幕下,指着最后一个画面。
在医院走廊,我坐在长椅上,季晚萤站在几步外,薛峥举着微型摄影机,冲她比了个手势。
画面下写着:
【当被爱的人开始怀疑自己,旁观者会先责怪他。】
画面定格。
薛峥的脸被大屏幕照得发白。
我举起话筒,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薛峥,你的作品叫《真实》。”
他抬手按住耳侧,嗓音发哑:
“姜执,你不能这样。”
我含笑继续开口:
“可你拍的每一段画面都是真的,只有题目是假的。”
说完,我转头看向季晚萤。
她正站在台下,手里还握着那枚戒指。
“季晚萤,分手。”
掌声消失了。
有人拿着手机对准她,也有人把镜头转向薛峥。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冲到我面前。
“姜执,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我很冷静,但却不想听。
隔着台上台下,我冲她轻轻摇头。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进场到现在,她第一次没能立刻找到替薛峥辩解的话。
我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
“参赛作品展示完毕。”
评委席短暂商议后,主评委站起来。
“姜先生,请您留下作品原始文件和拍摄记录。”
薛峥突然朝我扑过来。
“姜执!”
他抬头,脸上的强硬褪得干净。
“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到底是谁毁了谁?”
“你如果不想被拍、被记录,可以和我好好协商。”
我快笑出声了,到现在了,他还觉得自己没错。
他看着我,声音发紧:
“姜执,我只是想自己赢一次,你那么聪明,从小到大成绩好,次次都拿第一名。”
“我也想拿一次第一名,有错吗?”
不等我说话,现场已经嘘声一片。
“你拿第一名就去努力啊,祸害别人干什么?”
“还以为是什么天赋怪,没想到是个绿茶男。”
评委的脸色变幻莫测,看薛峥的眼神变得鄙夷,一如当初精神科医生看我的眼神一样。
季晚萤沉默良久,忽然朝我伸出手。
“姜执,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这里面的各种细节,我回去好好和你解释。”
我冷笑:
“你耳朵聋了吗?我刚才说了,分手。”
微电影短片比赛的结果现场公布了,我的《人性》获得第一名。
薛峥看着排名,狠狠地瞪着我。
“姜执,你以为你赢了吗?就算我赢不了,你也别想赢。”
我没理会他,拿了奖杯,径直离开。
自从那次大黄丢了之后,我就搬出了家,自己租了个小公寓。
回到公寓后,我把奖杯放到架子上,忽然觉得好讽刺。
短短半个月,只因为一场比赛,居然让我认清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兜兜转转,只有短片留在我身边。
如薛峥所料,妈妈很快打来电话。
一接通,妈妈的嗓音就带上了哭腔。
“阿执,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你别闹事了好吗?”
“阿峥他为了这次比赛付出很多,你就让他一次吧。”
他付出很多吗?
难道不是我付出很多?
父母、未婚妻、大黄,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听到真相,我恐怕此时真如他们所愿,感激涕零地接受季晚萤的求婚。
“你以什么身份这么要求我呢?”
既然撕破脸,那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果以我妈妈的身份,你凭什么要求自己的儿子让着别人?如果以薛峥干妈的身份,你该去打电话安慰薛峥。”
电话那边不再抽泣,转而暴跳如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刻薄!”
我冷笑一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