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放过这个话题,“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没的话我要赶去上课了。”
  陈以宙沉默了。
  外面是热闹的交谈声、付款声、刨冰声。
  里面是我们的沉默对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一分钟,或是更久。
  他终于哑着声音问出了口。
  “声声,你一开始报的就是港大是吗?”
  视线交错。
  我看见他眼里压抑的痛苦,也看见他眼睫颤抖中抖落的不确定。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根从我出现在港大校园里就一直扎在他心里的刺。
  于是我笑了下,如实回答了他。
  “是。”
  愤怒几乎是瞬间冲上他的眉宇,又被强压着变成了眼里的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声声,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去京大吗?”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我撒谎的痕迹。
  可他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
  我回视他的眼神,声音很平静:
  “是啊,那最后你不也选了秦苏,瞒着我报了港大?”
  所有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
  陈以宙看着我,眼底深处有浓厚的绝望蔓延开。
  “所以声声,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我点点头。
  “嗯。其实也谈不上原谅和过错。
  你想要的是追随秦苏,我想要的是选对自己更好的未来。
  我们都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陈以宙惨笑了一声。
  短短几天不见,少年身上的张扬桀骜被磨了个干净。
  留下来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深深看我:
  “如果我们最后一起去了京大,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一样吗?”
  我屈指敲了敲桌子,这是我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眼神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振奋了几分。
  可下一刻,那点光熄灭了。
  “不会。”
  我冷静地看他,“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约定一开始就是一场欺骗。
  所以我们最后无论怎么选,大概率是不可能完成树荫下的那个约定的。”
  他用力闭了闭眼。
  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我这番不留希望的话。
  可我没给他装没听见的机会。
  “更何况,哪怕你最后跟我一起去了京大。
  秦苏也会一直横在我们中间。到最后,你会怨恨,会后悔。”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像说给他听,也像说给自己。
  “你会觉得,是不是我影响了你,是不是我耽误了你们。”
  “相看两厌,就是我们的结局。”
  陈以宙从不流泪,张扬的风云人物脸上永远志得意满。
  可此刻,港城的风雨来到他脸上,浇的他满眼是泪。
  他的身子伸过来,姿态渴求又卑微。
  “我已经跟秦苏说开了。声声,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只有你。”
  尚未完全刹住车的心顺着惯性轻微跳动了下,可已经引不起我丝毫的注意。
  我站起身,没再看他。
  “不必再假设如果。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不用愧疚难安于是不是自己先背叛了这个约定,你也不用耿耿于怀是不是自己选错了人。”
  “就像你说的,我们不过点头之交。
  以后,还是别联系了吧。”
  我向门口走去。
  身后很轻地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随着门被打开,又很快散在热闹的人声鼎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