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被紫衣女子那道含怒的目光扫中,手里酒杯一顿,当即咧嘴哈哈一笑,对着四人拱了拱手高声道:“几位仙子莫怪,小子嘴碎,这就滚!”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身形一晃便窜出客栈大门,连没喝完的灵米酒都没顾,转眼就消失在熙攘街道,只留一阵笑声飘进来,溜得比兔子还快。
大堂里死寂的气氛稍松,众人憋着笑不敢出声,只偷瞟着脸色铁青的百花谷四人。云尘本无波澜,指尖摩挲着腰间断剑,打算结完账便上楼,客栈木门却再次被推开。
一阵清寒的风卷着山间雪后凉意涌入,瞬间压过堂内酒气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位白衣女子,一袭素净白麻布长裙无绣无纹,乌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挽,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却难掩绝尘气韵。
她眉如远山含雪,目似寒潭凝冰,鼻梁秀挺,唇线清冽,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宛若昆仑雪域的万年冰川,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觉隔着万丈红尘,不敢轻易直视。
这一身朴素装扮,竟比世间最艳红妆更夺人眼目。方才还被众人偷偷打量的百花谷四女,此刻竟被彻底遗忘,再也无人投去半分目光。
四人脸色瞬间更难看,握杯的手指死死收紧,看向白衣女子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怼。
白衣女子却浑然不在意,目不斜视穿过大堂,径直走到云尘桌前,坐在叶知秋刚空出的位置,从容平静,全无搭话的意思。
小二愣了半晌才回神,小跑过来堆笑询问,女子清冽的声音打断他:“一张麦饼,一杯粗茶。”
小二虽诧异这绝世女修竟点最粗陋的吃食,却不敢多问,片刻便将吃食端上。白衣女子动作不急不缓地吃着,普通粗粮饼在她手中竟似珍馐,姿态清雅得让周遭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柱香后,她吃完放下茶杯,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
小二走近一看,脸色顿时犯难,躬身陪笑:“仙子,这是前朝旧钱,如今灵界不流通了。您若是没铜钱,付一枚灵铢也成。”白衣女子垂眸看了眼铜板,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小二彻底僵住,大堂里再次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看热闹,有人想帮忙却被女子的冷意劝退,百花谷四女更是冷眼旁观,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僵持间,云尘忽然从怀中摸出两枚灵铢放在桌上,推到小二面前:“我来付吧。”
小二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后退下。白衣女子抬眼,寒潭般的眸子淡淡扫了云尘一眼,未发一言,连句谢谢都没有,起身便走,素白裙摆在地上划过一道浅弧,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百花谷四女的怒火,本就因叶知秋的闲话憋火,又被白衣女子抢尽风头,如今见云尘当众帮那女子付账,一腔火气尽数撒向他。
为首眉眼凌厉的紫鸢猛地拍桌站起,带着其余三人快步上前,将云尘的方桌团团围住。
“小子,挺会装好人啊?”紫鸢居高临下地睨着云尘,嘴角勾着刻薄的笑,“那白衣美人连句谢谢都没有,你心里是不是特不是滋味?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聚气境的废物,也学人英雄救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身旁娇俏的紫衣女子立刻附和:“鸢姐,跟他废话什么?摆明了兜里就几枚灵铢,全拿来充场面了,一辈子没见过绝色,被人当傻子耍都心甘情愿。”
另一女子也冷笑:“我看他是故意演给我们看,想吸引注意?可惜这点微末修为,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也就配给野女人付账。”
污言秽语接连不断,越来越难听。云尘本不想生事,初来华源城人生地不熟,唯一目标是去云渺山找洛凝,可她们的话句句刺耳,甚至隐隐影射旁人,他终是抬眼,目光渐冷:“我做什么与诸位无关,口舌尖利非修士本分,无事便请让开。”
“哟?还敢顶嘴?”紫鸢嗤笑,周身筑基期灵力骤然释放,朝着云尘狠狠压去,“在华源城,敢跟百花谷这么说话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其余三女也同时催动灵力,四股筑基期威压交织,将云尘牢牢锁住,手按在腰间法器上,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大堂客人纷纷后退,远远围成一圈窃窃议论:“这少年完了,得罪百花谷,怕是要被吸干灵力扔去乱葬岗!”“年纪轻轻的,可惜了,逞什么口舌之快!”
议论声中,紫鸢几人脸上更添得意,看着云尘如同看囊中之物。
被围在中间的云尘却毫无慌乱,感受着四股压来的灵力,指尖微动本想以搏杀之术应对,可触到怀中冰凉的玉牌时,动作忽然一顿——他想起了河边的红衣女子,想起了那枚梅花令。
下一秒,云尘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玉梅花令,轻轻放在桌上。莹润的墨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栩栩如生的寒梅与边缘银边,正是百花谷独一无二的信物,谷主的贴身梅花令。
围桌的四女目光落在令牌上,脸上的得意嘲讽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脖子,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是谷主的梅花令?!是真的?”紫鸢声音发颤,凑上前仔细辨认,指尖止不住发抖。她们在百花谷多年,自然认得这枚独一份的令牌,绝无仿造可能。
确认令牌为真的瞬间,四人先是爆发出狂喜,仿佛泼天功劳砸在头上,可下一秒,狂喜便被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惧取代,脸瞬间惨白,腿也开始打颤。
她们刚才不仅当众嘲讽围堵持谷主令牌之人,还口出秽言险些动手,这可是犯了大忌!
“扑通”一声,紫鸢第一个跪倒在地,其余三女也反应过来,齐刷刷磕头,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恕罪!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求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
“我们该死,嘴贱!求公子原谅!”她们一边磕头,一边小心翼翼抬眼,“公子持谷主令牌,便是百花谷最尊贵的客人,求公子随我们回谷做客,让我们将功补过!”
云尘收起梅花令,淡淡开口:“不必了,方才的事我不追究,让开便是。”他本就不想生事,更无意去百花谷,只想尽快打听去云渺山的路。
可这话一出,四女脸色更白,眼中甚至泛起哭腔。
紫鸢咬着牙,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脆响让周围人倒吸凉气:“刚才是奴婢最贱,还请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奴婢,务必赏脸去百花谷坐一坐!”
这一巴掌把云尘打蒙了,他还未说话,其余三女也立刻跟着抬手,轮番抽自己嘴巴,嘴角渗出血来也不敢停,哭着哀求:“求公子可怜我们,随我们回一趟谷吧,不然我们真的活不成了!”
其中一人肿着脸解释道:“谷主半月前下了死命令,若是谷中女修在华源城寻到持梅花令的少年,务必恭请回谷!请回去是大功一件,请不回去,则人头落地!”
周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方才嚣张跋扈的百花谷女修,此刻竟跪地自扇耳光,只求少年同行。
云尘看着四人,沉默片刻,心中快速盘算:自己如今只有聚气境初期修为,华源城距云渺山万里之遥,靠步行至少要一两年,且路上妖兽横行险境重重......
百花谷身为灵界四谷之一,底蕴深厚,定然有北去的详细地图,甚至有长途飞行的法器,若能从谷中拿到这些,去往云渺山便能省无数功夫,少许多危险,更何况他也想知道,谷主为何特意下令找自己。
思虑已定,云尘抬眼看向跪地的四人,淡淡开口:“起来吧,既然如此,我便随你们走一趟,带路。”
四女闻言,瞬间喜极而泣,连连磕头道谢,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躬身退到两侧,做出恭谨的引路姿态,一路上恭敬至极,生怕这天杀的小主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