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远远看见红蓝灯光闪烁,贺满才回过神来,她猛地起身,几乎是冲出去的。
“有消息了吗?”看着走来的警察,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希望。
但两位民警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贺满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预感不妙。
其中一位民警看着她,声音沉重:“我们找到你的爷爷奶奶了。但是…”
贺满只觉得心里一阵发空,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她愣愣站在那里,手脚发凉,胃部似乎也在痉挛,她没忍住干呕两声,弓腰吐出酸水来。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她被人搂在怀里。是秋婶。一阵干呕后,耳中的嗡鸣声这才好了些。
秋婶眼中含泪,和警察道完谢才继续说:“嗯…还有亲属…会通知的。我会转告…”
老两口的尸体是在附近海湾发现的,法医初步检测是溺水而亡。
根据目击证人最后见到二人的时间地点推断,贺水根、陈凤仪是担心自家船没拴好,才会冒着风雨去码头。
结合现场的痕迹来看,应当是失足跌入水中,又被浪卷着冲走了。
贺满没有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警察的嘴唇动了动,那些冷冰冰的字一个个传进耳朵里,却怎么也无法明白。
去世。
她的爷爷奶奶。
这些字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陌生呢?
明明,她还在等爷爷奶奶回家。
她还想着,等找到他们以后,一定要抓着奶奶好好问问,他们去了哪里呀,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害她担心了好久。
然后爷爷奶奶肯定会笑着抓住她的手,嘴里说着,又让我的乖孙担心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她还想着,明天早上要吃奶奶做的卷饼,爷爷磨的豆浆。
可是人怎么会突然不在了呢?警察怎么会叫她去认领爷爷奶奶的尸体呢?
贺满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们上了车,秋婶担心她,也陪同着。
警车一路往派出所开,她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靠着车窗,背挺得笔直。
秋婶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心里也发酸,唉,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多劝两句了。
路边的房子一栋栋往后退,贺满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应该哭,或者,应该喊出来发泄。
可是她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她甚至刚刚还在想着,等会儿见到爷爷奶奶一定要说,以后手机别忘记充电,不然她都找不到人。
可直到站在警局前,她才慢慢意识到,爷爷奶奶已经不会再回答她了。
认完尸体后,警察说要通知家人。秋婶揽着她的肩膀,眼圈也红了。她说,好孩子,快给你爸打电话。
哦,要给贺遂打电话。
贺满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握着手机到外面走廊去。
走廊空调开得太低,冻得她打了个寒噤,不知什么时候后背全是冷汗,脚底下软得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是虚浮的,她要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手指也没了力气,按键按了好几次才把手机解锁。
屏幕显示好几个贺遂的未接来电,是上午打来的,不过她没听见。
通话键很久都没按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她想,这个电话打出去以后,事情是不是就真的发生了。
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拨号键。贺满只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再用力按住拿手机的手腕,等了好一会才把号拨出去。
响了三声对面就接了。
“喂?妈?”
贺满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眩晕,但她记着警察说,要给贺遂打电话,可话到刚嘴边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哑了。
“小满?”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贺满用力闭上眼,呼吸都在发颤,平复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你、你回来一趟。”说完牙齿就开始打颤,她赶紧咬住嘴唇,才把那响声压下去。
“怎么了?”电话那头,贺遂察觉到她声音不对,已经开始换衣服。
可下一刻电话就挂断了,只剩一阵忙音。贺遂拧眉盯着手机看了半晌,赶紧下楼打车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