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瑜的消息比风还快。
墨云岫收摊回府的第二日傍晚,桂兰便从门房那儿领回一封信,封口没压漆,只折了一道,打开来里头只有一行字——“永昌坊东街第三间,朝南,铺面一间,后带小院。大嫂明日得空,可往一观。”落款没署名,但那一笔字她认得。
李翊的字硬,棱角分明,像拿刀刻的;李瑜的字却软,带点懒洋洋的弧度,墨云岫一眼便认出来了。
墨云岫捏着那张纸看了两遍,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松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桂兰!明天早起!有事做!”
翌日天刚亮,墨云岫便带着桂兰和阿蛮出了门。
永昌坊在平康坊东边,隔了一条街,比平康坊清静些,但也不算偏。
东街第三间铺面不大,门板刷了赭红色的漆,已经有些年头了,漆面泛着细密的裂纹,但摸上去还是结实的。
铺面宽约一丈二,进深三丈有余,后头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清冽,旁边还长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铺子正对着街,往东走几步是菜市口,往西拐个弯就到平康坊。
墨云岫站在门槛上看了一圈,又走到街对面仰头看了看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荷包,往那带路人手里一塞:“十两,替我谢过你家主子。”那人掂了掂荷包,笑了笑,也不多说,拱了拱手便走了。
接下来几日,东院的人便忙得脚不沾地。
桂兰拿出纸笔记下了要添置的东西——两张条凳、一张长案、几只矮凳、几摞新碗、一口熬汤的大锅。
阿莱跑了一趟旧货市,拉回一张半旧的榆木案板,边角有些磕碰,但磨一磨还能用。
阿烈蹲在院子里拿砂纸把案板的毛边打磨光滑,阿蛮拿扫帚把铺面扫了三遍,扫出来的灰堆了半簸箕。
墨云岫亲自去井边试了水,提了一桶上来尝了一口,清凉凉的,没有泥腥味,满意地拍了拍手。
阿米娅蹲在屋檐下拿石灰兑了水刷墙,刷到一半觉得那颜色太白了,又往里兑了把土,搅和成浅浅的米黄色,刷完了一看,比方才顺眼多了。
乌雅蹲在后院拿碎砖头垒了一个矮灶,灶膛不大,但架一口大锅绰绰有余。
桂兰把新买的几只陶碗摞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碗沿在日光下泛着干净的光。
墨云岫站在铺子中央,环顾了一圈。
十来平米,不大,东西放进去之后只剩转身的余地,但她看着那口新垒的灶、那排摞得齐整的碗、那扇朝南的窗,日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照得新刷的米黄色墙面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忽然觉得,前几日在平康坊受的那点气,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里更好,人少,安静,不像平康坊那边车马喧嚷、人情复杂,来来往往的都是街坊邻居,没有人盯着她的摊子念叨什么税负、什么规矩、什么年末考核。
“就这儿了。”她回头对桂兰说,语气笃定,“咱就在这儿开。”
王妃租了间商铺做炒菜的消息不胫而走,李翊很早便知道了。他还知道这铺子是四弟找的。
齐王是什么人他最了解,无缘无故发善心并非他的本性,今日欠他的人情日后也将还回去。
只是木已成舟,李翊也无法把这房子退回去。
便思量着找个日子,送些奇珍异宝到齐王府,以表谢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墨云岫把摊车收进来,又差人做了一块鎏边牌匾,上书黑土菜馆。
阿蛮看着黑土二字哈哈大笑,直问公主这黑土是何意思。桂兰放下手中的菜盆,小声道,“公主,你不觉得这名字土了吧唧的吗。”
墨云岫似乎不悦,左看右看,没好气道,“一群不识相的丫头。我这黑土上下合起来就是墨字,墨可是我北曜皇族姓氏,咋了,你们几个想造反吗。”
说罢作势想捏几个丫鬟的脸,大家笑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