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辛揽在我腰间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停在门前那辆黑色轿车。车门边,一个男人背对着傍晚的光站着,身形修长,西装裁剪利落,连袖口都折得一丝不苟。
穆少瑛。
我听见自己心里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五年了,他比上辈子出现在我婚礼上的时候更沉静,也更冷。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
楚娇娇手里的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粉色的包装纸散了一地。我妈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少、少瑛哥?你怎么……回国了?”
没人回答她。
穆少瑛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平静得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念念。”他开口,“走吧,民政局快下班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穆辛猛地把我往身后一拽,声音都劈了:“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未婚妻?”
“字面意思。”
穆少瑛上前两步,目光扫过穆辛还揽着我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没有动粗,只是伸手,稳稳地、不容反抗地,把穆辛的手从我腰侧拿开。
那只手凉得惊人,却让我的心跳一下稳了下来。
上辈子,也是这只手,在婚礼喧嚣的角落里,把一张泛黄的童年合照塞进我掌心。
那时候他喝多了,脸还是冷的,眼神却乱得厉害。他只说了一句“穆辛不是良配”,就转身走了。我追出去时,他已经上了车。
很多年后,我在收拾旧物时无意中翻出那张合照。照片背面,有一行被时光浸淡的隐形字迹。
“你还记得以前说要嫁给我吗?”
读书时,同学们拿我和他开玩笑,说我这样的人,穆少瑛怎么可能看得上。我红着脸嘴硬:“他要真看得上我,我就嫁给他。”
没想到这句话被他听见了。可惜等我看见那行字时,我已是穆辛的妻子,女儿都会叫妈妈了。
而这一次,重生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他的电话。
“你之前说娶我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说:“算。明天,民政局门口见。”
于是,我把领证预约的名字,从穆辛,换成了穆少瑛。
“你疯了!”
穆辛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回来。他眼眶红了,死死盯着我,像在确认眼前是不是梦:“楚念,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他伸手想来拉我,被穆少瑛轻轻格开。
“穆辛。”穆少瑛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要不是你当年趁我出国插足,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穆辛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点惯常的傲娇和得意,第一次碎得干干净净。
“念念……”我妈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地喊我,“你别冲动,这婚都订了,亲戚都知道了,你现在换人,像什么话!”
“就是。”我爸也沉下脸,“穆少瑛,你弟弟的未婚妻你也抢?”
我笑了一声,从穆辛身边退开一步,走到穆少瑛身侧。
“爸,妈。”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和穆辛订婚的,一直是娇娇。九九九朵玫瑰,DR钻戒,都是她的。我算什么未婚妻?”
楚娇娇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又要往下掉。
我没看她,只是抬头对穆少瑛说:“我们走吧。”
他“嗯”了一声,侧身为我拉开副驾的车门。
就在我弯腰要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穆辛近乎嘶哑的一声——
“楚念!”
穆少瑛回身,挡在我和那声音之间。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穆辛,这是你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以后,记得叫嫂子。”
车门关上,引擎声重新响起。后视镜里,穆辛站在门口,像一尊被抽空了的影子。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