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不像话。
穆辛的车总是音响开到顶,车窗紧闭,空调吹得人发冷,密闭得让我反胃。可穆少瑛没有。
他上车后先降下车窗,只留了一条细缝,夜风轻轻钻进来。他又抬手调了调出风口,让风避开了我这边。
然后,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递到我面前。
“喝点。”他说,“你晕车。”
我接过,指尖擦过他微凉的手。五年的生疏横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多说一句,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我最痛的地方。
不像穆辛,只会说“求我啊”。
我小口抿着水,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忽然就松了下来。
“谢谢。”
“嗯。”
他没有问“你还好吗”。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车在夜里平稳地向前,我靠着椅背,竟生出一丝许久没有过的困意。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我原以为等在这里的会是穆辛。没想到,先撞进眼里的,是楚娇娇。
她一身白裙,眼圈红肿,一看见我就扑上来,声音又细又颤:“姐姐,你真的要抢我的未婚夫吗?”
一句话,像开了闸。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
“她就是那个抢妹妹男人的姐姐?”
“天呐,这妹妹哭得也太可怜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娇娇哭得更凶了,踉跄着就要往下跪:“姐姐,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把穆辛哥还给我好不好……”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穆少瑛走上前,没有看我,只侧头对身后的人说:“放。”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声上前,点开手机,公放的声音在空气里炸开。
“——你就假装跟我求婚,气气我姐,她肯定会吃醋的。”
是楚娇娇的声音。
“行,都听你的,记得给我订九九九九朵玫瑰。”是穆辛。
紧接着,一页页聊天记录被投屏出来,转账、语音,还有楚娇娇主动策划“假求婚”的录音,一条条,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哗然。
“我去,原来是妹妹算计姐姐啊?”
“这女的好会演,刚才还装受害者……”
“姐姐太惨了,被这么耍着玩。”
弹幕的风向,第一次裂了缝。
“等等,这男的……好像比穆辛靠谱啊?”
“慕了,上车开门调空调递水,这是细节控吧。”
“小声说,我居然有点嗑到姐姐和新人了……”
我收回目光,平静地转身,走进登记处。
签字,拍照,领证。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我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觉得,胸口压了半辈子的那口气,终于能喘出来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很好。
台阶下,却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穆辛。
他满眼通红,头发乱了,领带也松了,像是守了整整一夜。手里,死死攥着那枚DR钻戒,那枚上辈子他用来向楚娇娇求婚的钻戒。
“楚念。”
他抬起头,嗓子哑得厉害,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狼狈和乞求。
“现在换我求你……”
“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