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伯从狱头那里回来了。
他端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碗琼浆玉液。
大伯母和堂姐迎上去,一家三口蹲在自己的窑洞口,围着那碗米汤分着喝。
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碎米沉在碗底,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我站在自家洞口,远远看着他们。
大伯喝完自己那两口,抹了抹嘴,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得意,有算计,还有一丝微妙的心虚。
他大概在想,老二一家现在在啃什么?
草根?树皮?还是饿着肚子等死?
他永远不会猜到,此刻我正在想的事情。
系统给的第一批物资够一家人吃几天,但吃完了呢?
任务还在继续,系统奖励的物资取决于我完成的任务量和速度。
而我需要一个能替我做事的人
一个在黑风谷有威慑力,又不至于完全没有底线的人。
昨天傍晚,我让大哥去井边打水,他带回来一个名字。
赵大彪。
他在黑风谷待了半年,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刀疤。
从不惹事,但也没人敢惹他。
前几天有两个流犯想抢他的草根,被他用石头砸断了一条胳膊。
但他不抢妇孺。
一个叫柳如意的女流犯刚来那几天,几个老流犯想欺负她,是他把那些人赶走的。
有底线,不欺弱小,又够狠。
这种人,是乱世里最好的棋子。
天刚亮,赵大彪坐在井沿上,从怀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开始啃。
是泡过水的树皮。
我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他。
“赵大彪,你想吃肉吗?”
他啃树皮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那道疤把他的左眼拉得微微下斜,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凶悍而阴沉。
“你什么意思?”
“跟我来。”
我把他带到窑洞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三块红烧肉。
那是昨晚特意留出来的,肉块颤巍巍的,酱汁凝固在表面上,油亮亮的。
赵大彪看到那三块肉的时候,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想吃?”
“你想让我干什么?”
“开荒,把窑洞前面那片冻土刨开,石头搬走,土翻松。我管你一天一顿饱饭。”
“就刨土?”
“就刨土。”
他沉默了大约三息,然后伸出手。
我把一块肉递给他,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定住了。
在黑风谷饿了半年,再次吃上肉,才会露出这种表情。他
闭上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剩下两块,今天干完活给你。”
赵大彪站起来,抹了把嘴,“石头在哪?”
那天上午,赵大彪一个人在那片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地上刨土搬石头,刨了大半个时辰。
他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汗气在冷风里蒸腾成白雾。
旁边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人笑,有人好奇,也有人在观望。
而大伯一家,也在旁边看着。
大伯母拉着堂姐的手,低声嘀咕。
“疯了,都疯了,这破地能种出东西来?白费力气。”
大伯母的嘀咕声还没落,堂姐谢瑶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娘,你看三弟。”
钱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安石正靠在二姐怀里,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不过一宿的功夫,那个烧得满脸通红、迷迷糊糊喊饿的少年,现在正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二姐说话。
他嘴唇上有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