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钱氏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
她在侯府当了二十年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那种油光,不是米汤能沾出来的。
米汤是稀的,干了就没了。
能沾在嘴唇上留油光的,只有肉。
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拉着大伯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嘀咕了好一阵。
大伯听着听着,脸色也跟着变了,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得意和算计,而是一种被欺骗了的气愤。
他端着手里的破碗,看看碗底那几粒碎米,又想想刚才看到的安石嘴上的油光,心里那种不平衡像火一样烧起来。
原来老二一家不是没吃的。
他们有吃的,而且吃得比他好,好得多。
他拿玉佩换来的不过是三天的稀米汤,而老二一家窝在窑洞里,吃的是肉。
他凭什么?
自己是谢家的长子,是父亲的长辈。
如果老二有肉,就该分给他,不该让他饿着肚子去啃观音土。
越想越气,他把碗往地上一搁,径直朝我们窑洞走过来。
我在洞口就把他拦住了。
“大伯,有事?”
“阿宁,让我进去看看。”
他脸上堆着笑,但眼睛充满愤怒。
“你大伯母说闻见肉味了,你们是不是藏了吃的?有好事可不能忘了大伯啊。”
“大伯闻错了。是昨天晚上煮的榆树叶汤,您也知道,这鬼地方哪来的肉。”
“榆树叶汤?”
大伯笑了一声,“榆树叶汤能把你三弟吃得满嘴油光?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还没说话,他的声音就拔高了,像是故意要让整个黑风谷都听见。
“我是你亲大伯!你爹的亲哥哥!你在这儿偷偷吃肉,让你大伯一家啃树皮吃观音土,你安的什么心?有你这么当晚辈的吗?”
窑洞周围干活的流犯们纷纷停下来,往这边看。
“你嚷什么?”
大哥从窑洞里出来,挡在我前面,“大伯,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大伯越说越来劲,指着大哥的鼻子。
“你们一家躲在窑洞里吃肉,让你大伯在外面啃草根,这叫好好说?
你们要是不把肉拿出来分,我就让全谷的人都知道你们藏了粮食!
到时候,你觉得这黑风谷里几百号饿疯了的流犯,会怎么对你们?”
大哥的脸色变了。
愤怒夹杂着担忧
倘若在这里暴露自己有肉吃,在众流犯中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我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退后。
大伯的威胁,不是空话。
黑风谷里的流犯饿了太久,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窑洞里有粮有肉,那些人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但我深知不能退让。
退了这一次,大伯就会拿这个把柄永远拿捏我们。
“大伯,”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的可怕,“您刚才的话,算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商量。你不给我肉,我就告诉全谷的人你们藏了吃的。
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