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换了城市。
  我不愿意呆在任何有过宋迟聿气味的地方。
  我去柏林找了个画廊的工作。
  生活重新缩成一条细细的线,上班、回家、吃饭、睡觉。
  偶尔去咖啡馆坐坐,偶尔在路上看到牵着狗的陌生人会觉得那画面挺好看。
  我哥后来找到我的新邮箱,发了三封邮件。
  第一封写。
  “宋迟聿住院了,他的耳朵没有好透,回到国内也不好好保养耳朵,反倒耳朵彻底听不见了,人瘦得只剩骨架子。”
  我看着视频里宋迟聿烦躁地丢掉一个又一个助听器的样子。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还有第二封邮件。是关于梁清欢的。
  “宋时聿真够狠的。梁清欢留在巴黎时间超过了签证预留时间,他硬是靠着这一条让梁清欢蹲了局子。”
  “梁清欢出来后彻底呆不下临城。只得灰溜溜回了自己大山老家,找了个男人匆匆嫁了。”
  我看了删了。
  第三封是一段视频。
  是关于我哥的。
  画面里一间旧病房,窗台上放着一盆枯了的绿植。
  镜头往下移,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侧着身子面朝墙,后脑勺的头发全白了。
  镜头又转回来对着我哥自己,他红着眼睛朝我一字一句。
  “你永远是我的最骄傲的妹妹。什么时候你能回来?”
  我也没有回复。
  自从回国以后,我哥也没有专心学术,
  他被大学辞退,现在在一家补课机构做着老师。
  不过这些和我都没了关系。
  日子在柏林过得不紧不慢。
  画廊冬天生意淡。
  我坐在前台翻画册、煮红茶、把窗台上那两盆绿萝轮流晒太阳。
  有个经常来看展的中国男人会和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他每次来就在展厅转一圈。
  转完出来站前台旁边,也不看我,看着窗外说一句今天天气。
  或者今天路上看到一只猫,或者昨天看了一本什么画册。
  直到有一天,他买了一本画册,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说?”
  我偏过头看他。
  他正低头翻那本画册的最后一页,声音很平。
  “我看你每次有人跟你说话,你点头之前嘴会先张开又合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我没接话。
  “我不是打听。”
  他把画册收进包里,抬头看我,
  “我就是想说,你想说的时候,这儿有个耳朵。”
  他推开门走进雪里,走了两步回头冲我扬了一下手里的画册。
  “下次我换一本看。”
  门合上了。可那个笑容却落进我的心里。
  后来我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说以前的事,说到一半自己停下。
  他就继续翻画册不追问。
  柏林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安静、清楚、一天连着一一天。
  我的手指上后来多了一枚戒指,他刻的,不贵,但大小刚好。
  戴上那天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合适。”
  我哥的消息还断断续续来。
  大多是关于宋时聿的。
  我一条没回。
  看着周野在厨房叽叽喳喳和我讲着今天菜市场又发生了什么趣事。我缓缓勾起了笑容。
  幸福就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