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灵魂感觉越来越轻。
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牵引着我,让我渐渐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
我知道,我快要消散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看着顾千帆和楚晚晴在无尽的折磨中度日。
顾千帆被诊断出严重的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开始惧怕一切有水的地方,甚至连洗澡都要紧紧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只要听到水滴的声音,他就会尖叫着说水里有气泡,有气泡要钻进他的心脏里。
楚晚晴辞去了高管的职务。
她在家里做全职看护,每天强迫自己咽下那些难以下咽的抗抑郁药物,以此来维持微弱的理智去照顾疯癫的丈夫。
他们失去了事业,失去了骄傲。
更永远地失去了我。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很好。
楚晚晴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顾千帆,来到了阳台上。
顾千帆的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我的日记本和彩超单。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
“老楚,你说景行原谅我了吗?”
顾千帆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像游丝一样微弱。
“如果我每天都跟他道歉,等我死的时候,他愿不愿意来接我?”
楚晚晴握住他枯瘦的手,眼眶泛红。
“会的。景行那么乖,那么听话。他肯定会原谅我们的。”
我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对自欺欺人的父母。
真的很可悲。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在用“乖”和“听话”来定义我。
仿佛只要我是一个乖儿子,就理所应当要包容他们所有的自私、冷漠和致命的伤害。
我走上前,虚无的手指在他们两人之间轻轻划过。
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风。
不,我不会原谅你们。
无论你们现在多么痛苦,多么懊悔,都无法抵消我在深海里感受到的那种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向死亡的绝望。
你们现在的痛,是你们应得的。
是我用一条命换来的惩罚。
我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边缘泛点金色的光芒。
我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困了我二十二年的家。
没有留恋,没有悲伤。
只有彻底的解脱。
如果有神明在听的话。
我许下我这一生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望。
下辈子。
下下辈子。
永生永世。
让我做一只飞鸟,做一棵树,做一缕风。
但千万,千万不要再让我做你们的儿子了。
光芒大盛,我的灵魂彻底消散在了阳光里。
阳台上,顾千帆突然打了个冷颤。
手里的文件夹滑落,那张彩超单被风吹起,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再也找不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