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楚晚晴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边长满了白发。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本写满绝望的日记,看到我在高原上发紫的嘴唇。
她把家里所有关于海、潜水、甚至蓝色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
可是扔不掉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负罪感。
而顾千帆,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不哭也不闹了,甚至开始正常吃饭、睡觉。
只是每天下午,他都会背着一个沉重的潜水包出门。
楚晚晴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用运动麻痹自己。
直到有一天,潜水俱乐部的老板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楚女士,您快来看看您先生吧!他不要命了!”
楚晚晴赶到俱乐部的时候,顾千帆刚被人从五米深的训练池里捞上来。
他没有穿潜水服,没有戴呼吸器,甚至连脚蹼都没有。
就那么直直地往水底沉。
被救上来的时候,他还在拼命挣扎着往水里钻。
“放开我!我要下去找景行!”
顾千帆吐出一大口池水,咳得撕心裂肺。
楚晚晴冲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狠狠地晃动他的肩膀。
“你疯了吗!你以为你死在水里,景行就能活过来吗!”
顾千帆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老楚,水底下好冷啊。”
他哆嗦着嘴唇,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掉。
“我刚才沉在底下,感觉血管都要被压爆了,完全动不了。”
“景行当时就是在三百米深的海里,承受着比这痛苦一万倍的感觉。”
“他向我求救了他比划了手势的。可是我握着他的手,把他拖向了更深的地方。”
顾千帆突然跪在池边,把脸死死贴在湿漉漉的瓷砖上。
“我要去陪他他一个人在下面太害怕了。我要去替他疼。”
楚晚晴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样子,心痛如绞。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彻底完了。
儿子死了。
丈夫的精神也死了。
这栋曾经装满“精英教育”和“严苛规矩”的中产阶级公寓,现在成了一座困住他们余生的活死人墓。
回到家后,楚晚晴把顾千帆锁在了卧室里,收走了所有危险物品。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张缺了一角的全家福。
那天也是我强忍着心脏的隐痛,陪他们去照相馆拍的。
照片里的我,笑得有些勉强。
而他们,意气风发。
楚晚晴拿出手机,点开了我的微信对话框。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海岛上发给我的:
【卡已经停了。你想清楚了再回来。】
她颤抖着手,在键盘上打字。
【景行,妈妈想清楚了。】
【是妈妈错了。下辈子,妈妈什么都不逼你。你不想跑就不跑,不想下水就不下水。只要你健健康康的。】
消息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因为我的手机,早就泡烂在海底了。
我飘在客厅的上空,看着她对着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复的屏幕痛哭流涕。
下辈子?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愿意做你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