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贺闻州没有签离婚协议。
第四天早上，他来我公司楼下堵我，手里拎着豆浆和饭团。
“没放葱。”
我看了一眼，确实没放。
他记得。
“吃完再上班。”
我没接。
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送你。”
“打车了。”
“退掉。”
我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笑了。
“行，不命令你。那请问沈小姐，能不能给你合法丈夫一个送你上班的机会？”
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我有一瞬间想起刚恋爱时。
那时我早班，他每天六点半来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嘴硬说顺路。后来我才知道，他公司和我完全两个方向。
有一次下大雨，他鞋里全是水，还站在楼下给我撑伞。
我问他图什么。
他说：“图你以后吵架的时候，想想我的好，少骂我两句。”
车来了。
我绕过他。
贺闻州拉住我的袖口。
“晚上来接你。”
“有事。”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他脸色微变，很快又松开。
“行，忙完给我电话。”
晚上七点，他还是来了。
副驾驶放着一束洋桔梗。
这次记对了。
“吃饭。”
“没空。”
“我订了你一直想去的那家。”
“贺闻州。”
“就一顿。”
他声音低下来。
“总得让我把错认完。”
我最终上了车。
餐厅是我收藏了大半年的那家。
以前约过三次。
第一次程笑搬家。
第二次程笑和男朋友吵架。
第三次，她的猫生病。
每次贺闻州都说：“下周去，跑不了。”
我后来把这家店从收藏夹删了。
今天他终于带我来了。
点菜时，他仍然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喝冰水。
服务员问牛排几分熟，他甚至没看我。
“她七分。”
都对。
只是这些从前会让我高兴的小事，现在像一张迟到了很久的答卷。
饭吃到一半，程笑电话来了。
贺闻州看了一眼。
挂断。
第二次。
挂断。
第三次。
他直接关机。
随后抬头看我，眼里居然带着一点等表扬的意思。
“今天哪都不去。”
我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哦。”
他笑僵了。
“就哦？”
“不然呢？”
“你以前不是最烦我因为她临时走？”
“是。”
“今天我没走。”
我看着他。
“所以？”
他终于听懂了。
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手机又亮起来。
程笑十几条消息挤进屏幕。
最后一张，是急诊缴费单。
贺闻州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把手机扣下。
“她不会死。”
像在说服自己。
“我不去。”
我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替从前那个一次次等他的自己觉得可笑。
那时我求他留下。
他走。
现在我不需要了。
他终于坐住了。
饭后，他送我到楼下。
车停稳以后，他却没立刻开锁。
“知意。”
“嗯？”
“今天算不算我做对了一件？”
“算。”
他眼睛亮了一瞬。
我解开安全带。
“可惜太晚了。”
第二天，他发来一张截图。
程笑被拉黑。
【以后她不会打扰我们。】
我没有回复。
中午又来一条。
【沈知意，我认识她二十年，为了你做到这一步，你总该让我看见点希望吧。】
我盯着“为了你”三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他又堵在楼下。
“我都跟她断了，你还要我怎样？”
“没人让你断。”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离婚。”
他脸色骤然沉下。
“就为了一个程笑，你连我们三年都不要了？”
我笑了。
“你看。”
“你还是觉得，是我为了她不要你。”
他张了张嘴。
我转身。
身后静了几秒。
他忽然说：“那我这些天算什么？”
我停下。
“算你终于在做一个丈夫本来就该做的事。”
他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我为了你连二十年的朋友都不要了，这叫本来就该？”
我看着他。
“所以你还是觉得，你亏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我转身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