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孟晴结婚。
婚礼前一晚,她抱着我不肯睡。
“谈六年了,我怎么反而越来越怕?”
“怕什么?”
“怕结婚以后变。”
我想了想。
“变了就说。说了还不改,就走。”
她一下笑出来。
“你现在是真狠。”
“以前不狠?”
“以前你嘴上最硬,心最软。”
她说完,又怕戳到我似的看了一眼。
我笑了。
“现在心也没硬。”
“只是有些事想明白了。”
第二天,司仪拿出“婚后小约定”时,我握酒杯的手还是停了一下。
孟晴在台上冲我挤眼。
新郎抽到第一张。
“异性相处要有边界。”
台下立刻起哄。
“这还用写?”
新郎没有笑。
他看着那张卡。
“她既然写出来,就说明她在意。”
“我得当回事。”
孟晴一下红了眼。
我低头喝了口酒。
散场时,我在酒店门口碰见贺闻州。
他是新郎大学同学,半年不见,瘦了点。
身边没有程笑。
朋友偶尔提过,两个人后来彻底断了联系。
听起来都像别人的事。
贺闻州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从前的他一定会走过来,哪怕挨骂,也得问一句最近好不好。
这次他只隔着几米朝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头。
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叫我。
“沈知意。”
我回头。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空白卡。
“刚才多了一张。”
递给我。
“给你。”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
“以后再遇见喜欢的人,别因为我,先想着写十条规矩防着。”
我看着他。
“我以后还是会说我不喜欢什么。”
他点头。
“应该。”
“也会要求边界。”
“应该。”
“别人做不到,我还是会走。”
他的眼睛红了一点,却还是点头。
“更应该。”
他没有问那个“别人”是谁,也没有说,能不能还是他。
孟晴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挽住我。
“走啊!第二场!”
我被她拖出去几步。
再回头时,贺闻州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没有站在那里等我。
回家后,那张空白卡从包里掉出来。
我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没写。
窗户没关严。
风吹进来,把纸角轻轻掀起。
我伸手压住。
却始终没有去拿笔。
那场婚礼上,我说:
“那我也让。”
后来才明白。
我让出去的从来不是一个妻子的位置。
只是终于给自己,
让出了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