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冷静期届满后的第一天,我们重新去了民政局。
贺闻州没有撤回申请。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大厅里,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深灰色大衣。
三年前相亲,他迟到二十分钟,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道歉。
“你怎么还没走?”
我当时气笑了。
“你迟到还这么横?”
他说:“我跑过来的,路上堵死了。你要真走,我得沿街追。”
后来他追我半年,说就是那一笑,把他魂勾没了。
现在想起来,像别人的故事。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他一直很安静。
签字前,忽然问:
“能等五分钟吗?”
我点头。
第一分钟,他没说话。
第二分钟,他问我工作忙不忙。
第三分钟,问我胃还疼不疼。
第四分钟,他笑了。
“我是不是挺没出息?”
第五分钟到了。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
“考虑好了吗?”
贺闻州垂着眼。
“好了。”
他拿起笔。
签字。
贺闻州三个字写得很慢,最后一笔有点歪。
手续办完。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过来。
我伸手去拿。
贺闻州的手忽然先一步压住我的那一本。
动作快得像本能。
空气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的手。
他自己也愣住。
工作人员没有催。
几秒后,他手指一点点松开。
“抱歉。”
他把证件推给我。
“习惯还没改过来。”
我接过来。
他的手还停在桌边。
指尖蜷了一下。
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走出大厅,他从口袋里摸出婚礼那天的戒指。
“还你。”
“不要。”
“挺贵的。”
“卖了吧。”
他笑了一下。
“行。”
他把戒指重新收起来。
“那我留着。”
我看他。
他马上又改口。
“不是等你。”
“就是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句话反而很像他。
我没说什么,往台阶下走。
他忽然叫我。
“沈知意。”
我回头。
“我以前总觉得,你爱我,所以什么都来得及。”
他停了一会儿。
“后来才知道,不是什么都有下一次。”
我看着他。
那句话没有让我想哭。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人离我已经很远。
他也看懂了,点点头。
“走吧。”
我转身。
这次身后没有脚步声。
走到路口,我还是下意识回了一次头。
贺闻州站在原地。
没有追。
只抬手朝我挥了一下。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送我走。
每次我说要回家,他都喜欢拽住我的包。
“再待十分钟。”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讨那十分钟。
绿灯亮起。
我过了马路。
手机震了一声。
【这次不等你回头了。】
我看完,删掉。
从前每次吵架,他都爱发一句:
【十分钟,回来。】
而我真的回过很多次。
这一次,红灯重新亮起时,我已经站在街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