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赵婉,签字吧。”
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把我儿子害死了,这个家,已经没必要存在了。”
妈妈如遭雷击,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宋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阿辞的钢琴课那么贵,营养师那么贵,我也是想省点钱”
“省钱?”
爸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眼角溢出了绝望的泪水。
他又拿出一份账单,重重地拍在玻璃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给小聿买那几瓶糖豆的购物小票,一共三十五块钱!”
“而你给阿辞买的那套破西服,整整两万块!”
“你知不知道,小聿的速效救心丸,一瓶只要六十块钱!”
“你为了省那区区一百多块钱,剥夺了小聿活下去的最后希望。赵婉,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爸爸的咆哮声在探视室里回荡。
妈妈呆呆地看着那张账单,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直到这一刻,那层包裹着她所谓“用心良苦”的伪善外衣,终于被赤裸裸的数据撕得粉碎。
她为了百分之一的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不这不是真的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他”
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断掉小聿的药,在张老师上门求救时故意隐瞒,甚至在他临死前阻止他求救。”
“法医和警察都已经定性了,哪怕不是故意杀人,虐待罪和过失致人死亡你也跑不掉。”
“你就在里面,好好为小聿赎罪吧。”
说完,爸爸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了探视室。
“宋昊!你别走!宋昊——!”
妈妈撕心裂肺地拍打着玻璃,但没有人再理会她。
我飘在探视室的半空中,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后悔,连狗都不如。
如果当初在我第一次疼得在地上打滚,向她求药的时候,她能有现在哪怕万分之一的慌乱。
我也不会冷冰冰地躺在太平间里了。
但这个世界上,唯独没有后悔药。
就像那些廉价的糖豆,永远无法代替能救命的药丸一样。
由于案情复杂,警方需要补充侦查,妈妈在被拘留了半个月后,因为证据不足以支持故意杀人,暂且被取保候审。
她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发霉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家里空荡荡的,爸爸已经搬走了,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
客厅中央那台巨大的三角钢琴依然摆在那里,却像是某种讽刺的墓碑。
妈妈像个游魂一样走进客厅。
她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了地砖上。
那几道我临死前用指甲抠出来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依然刺目地留在那儿。
“小聿”
妈妈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那几道血痕前。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擦拭那些血迹,却怎么也擦不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