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我受邀回国,参加在上海举办的全球科技创新峰会。
穆清弦坐在我旁边,递过来一份嘉宾名单。
“楚总,今晚的慈善晚宴,几位商界的大佬都会出席,我们需要重点接触一下。”
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知道了,我会准备好发言稿。”
晚宴设在外滩的一家七星级酒店。
我穿着一袭高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曾经那个在出租屋里替人熬夜写企划书的隐形人,如今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炙手可热的首席产品官。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走到露台上透气。
黄浦江的风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逾明。”
一个极轻、极卑微的声音在阴影处响起。
我转过头。
一个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的背脊佝偻着,头发白了小半,脸上布满了沧桑的皱纹。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残存着熟悉的偏执,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晏清漪。
当年晏家破产后,她背上了巨额债务,被限制高消费,只能靠做一些底层的体力活来维持生计。
她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我看到新闻,知道你要来这里。我应聘了这家酒店的临时工,只是想想远远地看你一眼。”
我看着她,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可怜。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看完了吗?”我平静地问。
晏清漪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她突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露台的地面很硬,这一下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逾明,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痛苦里煎熬。只要闭上眼睛,都是你被我逼走时的样子。”
“我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你爱我,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个司机、做个保镖都行。”
“只要能看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跪在地上,卑微到了尘埃里,试图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换取我的一丝怜悯。
穆清弦拿着我的外套从宴会厅里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她微微皱眉,但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低头看着晏清漪,声音冷得像冰。
“晏清漪,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
“你只是接受不了,你曾经可以随意践踏的人,现在站在了你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你的后悔,只是因为你失去了一切。”
我把手里的香槟酒杯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脏了我的眼。”
我与穆清弦并肩,转身走向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晏清漪跪在冷风中,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哭声。
她终于明白,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楚逾明。
而她,将被永远困在那座名为“悔恨”的无期徒刑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