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秋比北方温暖许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办公桌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疗愈感。
我端着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看着屏幕上正在跑的数据。
这是我来到南城的第五天。
也是我入职“星渊科技”的第三天。
离开温晚意的那天晚上,我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南城的高铁。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星渊科技”是国内顶尖的全息游戏大厂。
早在半年前,她们的主理人秦慕挽就通过私人渠道联系过我,看中了我独立开发的末世废土世界观,高薪邀请我加入。
当时我为了温晚意那句“工作室需要你”,拒绝了。
现在,我带着完整的最核心版权,堂堂正正地坐在了星渊首席架构师的办公室里。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慕挽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酒红色丝质衬衫,利落的长发挽起,透着一种松弛又专业的精英感。
“晏老师,还习惯吗?”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声音温和,带着极好的边界感。
“这是s级项目《破晓》的最终立项书。高层全票通过了你的原版剧情设计,没改一个字。”
我看着文件上我熟悉的大纲,心里微微一动。
“不需要迎合下沉市场吗?”我问。
秦慕挽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好作品本身就会创造市场。我们尊重创作者的独立意志,而不是拿那些无脑救赎文学去侮辱玩家的智商。”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我。
“星渊需要的是晏祈川这个人,而不是一个替别人做嫁衣的工具。在这里,你的价值会被所有人看见。”
被看见。
这三个字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我心底最后的一丝郁结。
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谢谢秦总。合作愉快。”
秦慕挽虚握了一下我的指尖,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今晚部门有迎新晚宴,没安排海鲜,全是清淡的本地菜。希望你赏光。”
她连我不吃海鲜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对比温晚意那种把过敏当成“矫情”的傲慢,正常人的尊重显得如此珍贵。
而此时,远在北方的温晚意,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大的失控。
后来我通过一些行业群的消息,拼凑出了她那几天的状态。
她是在我离开的第二天中午回到公寓的。
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冷战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她手里甚至还提着一袋城南的糖炒栗子。
“晏祈川,出来吃栗子。我都拉下脸给你买了,差不多行了。”
她把栗子扔在茶几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里面空空荡荡。
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衣柜空了三分之一。
她愣了一下,以为我只是去住酒店了。
直到她走到玄关,看到了鞋柜上的素圈戒指,和旁边被撕成两半的合影。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微信,红色感叹号。
温晚意终于慌了。
她给顾曼语打电话。
“祈川联系你了吗?”
顾曼语在电话里打着哈欠。
“没有啊。怎么,他又闹离家出走了?晚意,你别理他,晾他几天,他那个没主见的性格,除了你还能去哪?”
温晚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把我拉黑了。戒指也留下了。”
正说着,工作室的运营主管疯了一样打来电话。
“温总!不好了!《纪元》的新版本测试服务器全部宕机了!”
“宕机就去重启!找我干什么!”
温晚意怒吼。
“重启不了!底层代码的授权接口被切断了!刚才法务部查了一下,核心世界观的专利都在祈川哥个人名下。他提交了撤销授权申请。现在整个游戏就是个空壳,内测玩家在论坛上已经骂疯了!”
温晚意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冲出公寓,一路飙车赶到工作室。
苏星黎正坐在工位上抹眼泪,旁边围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员工。
“晚意姐”
看到温晚意,苏星黎立刻迎上去,眼泪汪汪。
“祈川哥怎么能这样?我就改了他几个剧情节点,他至于把整个工作室的心血都毁了吗?这也太自私了!”
夏念乔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晚意,我早说晏祈川是个定时炸弹。他这就是在逼你低头,拿工作室的前途要挟你呢。”
温晚意推开苏星黎,大步走到我的工位前。
电脑已经被格式化得干干净净。
连一颗螺丝钉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以为晏祈川只是离家出走。
但她现在才发现,晏祈川是抽干了她赖以生存的氧气。
她冲着技术部的人大吼。
“没有他的授权我们就做不出来了吗?用星黎改的那个剧情,立刻让技术重写底层!”
技术总监面露难色。
“温总苏总监改的剧情,逻辑根本跑不通。而且,之前所有的数值平衡、机关设计,都是祈川哥在脑子里算的。我们我们连看都看不懂。”
温晚意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星黎。
苏星黎缩了缩脖子。
“我我只是个画师,我哪懂代码啊”
温晚意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
这座名为“破界”的工作室,从来都不是她温晚意的帝国。
而是晏祈川为她打下的一片江山。
现在,国王走了。
她这个门面,只剩下了一地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