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橘子蜷缩在我的脚边打呼噜。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
连续几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是谁。
“如霜,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生煎店。”
“老板问你怎么没来。我站在门口哭了。”
“我连买一份生煎的钱都要算计半天。”
“你以前从来不让我为这些琐事操心。”
过了一分钟,又进来了两条。
“如霜,我的胃也开始疼了。”
“疼得整夜睡不着,原来胃疼这么难受。”
“我以前总是嫌你因为胃疼矫情,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些催债的人天天堵我的门,我快活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接我的电话?”
最后一条,隔了很久才发过来。
只有五个字。
“如霜,我好想你。”
我盯着屏幕上这几行字。
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他哪里是想我。
他只是在跌入谷底、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怀念曾经那个可以无底线包容他的人。
他怀念那个为他提供优渥生活、替他摆平一切麻烦的温如霜。
怀念那个被他当作免费血包和踏脚石的妻子。
可惜。
那个温如霜,已经在无数个被忽视、被打压、被背叛的日夜里,死透了。
我点开设置。
把“如霜”、“错了”、“对不起”、“想你”全部加入了短信屏蔽词。
然后顺手将这个新号码拉进黑名单。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整个世界恢复了清净。
我翻了个身,拉过被子。
橘子在睡梦中伸了个懒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脚踝。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明天还要开会,这是新生后的第一战。
一年后。
秋天的阳光洒在江洲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温总,下午的并购案会议准备好了,刘董那边已经到了。"
助理推开门,轻声汇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我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定制西装。
脚边,一只胖得像橘色枕头的猫正躺在羊毛地毯上,露出肚皮,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橘子比刚接回来的时候胖了整整五斤。
它现在不怕人了,谁来都要蹭两下。
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肚子。
"乖乖睡觉,妈妈去开会了。"
它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
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陶土杯。
是我新捏的,上面只刻了四个字:
"温如霜,爽。"
并购案进行得很顺利。
会议结束后,我在电梯口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穿着廉价的保安制服,正在费力地擦拭着电梯门。
电梯门光可鉴人,倒映出他沧桑、佝偻的面容。
是沈牧。
他居然沦落到在这里当保洁保安。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被众多高管簇拥在中间的我,光芒四射,从容不迫。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羞愧、再到无尽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停顿,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一样,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叮。"
电梯门关上。
将他那个破败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走出大厦,秋风微凉,阳光却很暖。
生活里连一丝多余的毛发都没有。
干净,清爽,自由。
不为任何人让步的人生,才是属于我自己的大平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