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人动作很快。
  他们分两路,一路去尹微工位,一路去员工休息区。
  产康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院长站在角落,不停地擦汗。
  尹微被两个保安按在椅子上,头发散了一脸。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死死盯着门口。
  没过多久,一个调查人员提着透明证物袋进来。
  身后跟着另外两人,抬着一个塑料收纳箱。
  “宋老师,有发现。”
  证物袋被摆在茶几上。
  最上面是一摞粉色的项目单,私密修复、骨盆重塑、产后紧致。
  每一张都印着“月子中心特惠套餐”。
  可患者签字栏,全是空白。
  知情同意书更离谱,医生签字那一栏,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调查人员又拿出一个白色小方盒。
  打开一看,是个POS机。
  连着电源线,收据联还塞在里面。
  “她工位抽屉里还找到这个。”
  调查人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一个第三方医美机构的收款二维码。
  收款人:尹微。
  我盯着那三个字,浑身像被冰水浇透。
  “都是客户自愿的!”
  尹微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利。
  “她们自己想做项目,关我什么事!”
  调查人员冷冷地看着她:
  “自愿签字会空白?”
  “POS机为什么绑定你个人账户?”
  尹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另一个调查人员拿过她的手机,投屏到电视上。
  屏幕上一个群聊被点开,群名叫“产后修复交流群”。
  群里最后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客服小美:
  “尹姐,今天那个梁姓宝妈能拿下吗?”
  “她老公段承宗听说有钱。”
  尹微回复:
  “放心,女人刚生完最怕老公嫌弃。”
  “一吓准成。”
  后面还跟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电视上那两行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婆婆站在屏幕前,把每一条消息从头看到尾。
  她没说话。
  但那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看向尹微。
  “一个宝妈几千上万,你拿几百块提成。”
  “为了这点钱,你给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扣上松、不检点、管不住自己的帽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像审判的倒计时。
  “尹微,你干这行的时候,没人教过你宝妈刚经历什么吗?”
  “怀胎十月,开指之痛,撕裂侧切,恶露不净。”
  “她们拿命生孩子,你拿她们的身体当提成?”
  “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尹微的脸白到发青。
  她嘴唇哆嗦着,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
  “我就是推销话术……”
  “我只是想卖个套餐……”
  婆婆冷笑:
  “推销话术?”
  “你管那种话叫话术?你管造黄谣叫销售技巧?”
  尹微“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我嘴臭,我该死!”
  她一边哭,一边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重。
  “求求你们,别把这事报上去!”
  “我家里真的困难,我老公前年跑了,儿子才七岁!”
  “我不能丢工作啊!”
  婆婆没动。
  只是淡淡地反问:
  “你儿子知道你靠羞辱宝妈赚钱吗?”
  尹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慧往后退了半步。
  她想趁乱溜到门口。
  婆婆像背后长了眼:
  “周主管,别急着走。”
  周慧僵住。
  婆婆从包里抽出一张单子,“啪”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你压下的投诉单。”
  “上个月,有宝妈投诉尹微言语羞辱、诱导消费。”
  “你给的理由是:产后情绪敏感,沟通误会。”
  婆婆抬起头,盯着周慧:
  “你压一单,她多骗一单。”
  “她拿提成,你拿回扣。”
  “这叫不知情?”
  周慧脸色煞白,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宋老师,我不清楚什么回扣……”
  她话没说完,尹微猛地挣脱安保的手,指着周慧喊:
  “周姐!你说过提成我们六四分!”
  “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撇干净?”
  周慧反手推了她一把,尖声骂道:
  “你闭嘴!谁跟你六四分!”
  尹微撞在床沿上,爬起来就朝周慧扑过去。
  “你敢说没有?你拿我的钱给儿子交留学中介费!”
  “你连群里的客服都是你介绍的!”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一个扯头发,一个挠脸。
  周慧的眼镜被打飞,尹微的白大褂被撕开。
  保安赶紧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隔开。
  尹微还指着周慧,嗓子都劈了: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慧被按在墙上,披头散发地冷笑:
  “你个蠢货,谁让你什么都在群里发!”
  “你不发那些话,宋老师能抓到你?”
  尹微愣住了。
  下一秒,她发疯一样朝周慧啐了一口:
  “都是你教的!你说宝妈刚生完最好吓!”
  “是你让我专挑那些嫁得好的下手!”
  周慧脸色巨变,正要回嘴。
  李主任抬手一挥:
  “都带走。”
  几个调查人员上前,把两人分别架了出去。
  周慧还在喊冤,尹微还在骂街。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
  产康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整个人瘫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婆婆走过来,蹲在我床前。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声音很轻:
  “宁宁,怕就别看。”
  “但记住,她们现在闹得越难看,越证明你没错。”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妈,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她抬手擦了擦我的脸:
  “乱说。你是最勇敢的。”
  “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知道给妈打电话。”
  我忍不住笑了,眼泪跟着往下掉。
  她看着我,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等结束,妈给你买奶茶。”
  “不告诉段承宗。”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