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微是被人押回来取东西的。
她胳膊反扭着，鞋掉了一只。
经过门口时，她突然挣开保安，扑通跪在地上。
“宋老师！梁小姐！”
她哭得声音都劈了，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印。
“我压力大啊！我一个女人养家，老公跑了，儿子才七岁！”
“我干这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又没害死谁，为什么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她一边说，一边用额头撞地板。
咚、咚、咚。
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要是丢了工作，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全家啊！”
婆婆站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她没让任何人扶她，也没打断她。
等尹微哭到只剩干嚎，婆婆才开口。
“在你眼里，只有出人命才算错？”
“把宝妈尊严踩在脚底下开玩笑，也不算错？”
她慢慢蹲下身，声音冷得发硬。
“你干这行十年，毁了多少宝妈坐月子的心？”
“现在跟我谈养家？”
“你儿子的饭钱，要靠往别的妈妈伤口上撒盐？”
尹微哭得干呕起来。
她伸出两只手，朝我床边爬。
“梁小姐！我求求你！”
“你也是当妈的，你可怜可怜我儿子！”
我下意识往后缩。
就在她的指甲快要碰到我手腕时，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
“别碰她。”
段承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他挡在我床前，扣住尹微的手腕，向后一推。
尹微向后跌坐，白大褂下摆翻起来。
她仰头看着段承宗，嘴唇抖了抖：
“段总，我……”
段承宗没理她。
他先转过身，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眼神从我脸上落到手上，又落回脸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鼻子酸得厉害。
他把我往怀里揽了揽，才转过头。
那双眼睛冷得能结霜。
“我只知道你羞辱了我妻子。”
“泄露她的隐私，拿她刚生完孩子的身体开低俗玩笑。”
“你的同事已经把你卖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截图传得到处都是，你想怎么推？”
尹微的脸彻底灰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慧在旁边忽然开口。
“段总，这事我也有责任。”
她上前一步，语气听着像自责。
“可我真不知情，都是尹微个人行为。”
“她背着我搞个人收款码，还私下加宝妈微信。”
“我是主管，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啊。”
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眼眶还红了。
婆婆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周主管，我本来想给你留点脸。”
她把手里的纸展开，拍在周慧胸口。
“这是你们内部管理群。”
周慧低头一看，脸刷地没了血色。
婆婆走到电视旁，指着一行加粗的字念：
“尹微：周姐，这女的油盐不进怎么办？”
“周慧：多说下面松，女的一慌就买单。”
“尹微：她老公看着挺宠的。”
“周慧：宠有什么用？刚生完最怕被嫌。”
满场死寂。
婆婆盯着周慧，一字一句：
“这叫管理疏忽？”
“你教都教会了。”
周慧向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
“宋老师，那是我随口说的……”
“我没想到她会真去干！”
段承宗没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
他转向院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要么现在停职查办。”
“要么我们走法律程序，连带月子中心一起告。”
院长吓得脸都扭曲了。
他连连摆手：
“段总息怒！我们马上处理！”
说完，他转身对保安厉声喊：
“尹微，暂停接待，配合调查！”
“周慧，停职检查，所有工作移交！”
“相关监控、聊天记录全部封存！”
几个保安上去架人。
尹微被拖起来的时候，两只鞋都掉了。
她光脚在走廊上被拖着走，突然回头。
那双眼直勾勾地望向我。
“梁小姐！”
她声嘶力竭地喊：
“我给你道歉！我嘴贱！我不是人！”
“你饶了我吧！求你看在我儿子的份上！”
我看着她。
那张脸哭得又红又肿，妆全花了。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才是受害者。
我攥紧拳头，嗓子发紧。
可我还是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更稳。
“你该道歉的人有很多。”
“但我不接受。”
尹微愣住了。
她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脸色青白。
保安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把她拖出了走廊尽头。
周慧也被架出去。
经过我床边时，她低着头，没敢看我一眼。
产康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段承宗一把抱住我。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我头顶。
我听见他胸口嗡嗡的声音：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
婆婆在旁边冷眼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哼了一声。
“你确实来晚了。”
她抱起手臂，语气凉凉的：
“自己老婆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
段承宗松开我，转身低头。
“妈，谢谢您。”
婆婆翻了个白眼：
“谢什么？我儿媳妇我不护着，难道指望你？”
她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走，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