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宝宝难得睡得早。
  我轻手轻脚起身,想整理一下衣帽间。
  身体恢复了些,医生也说可以适量走动。
  衣柜最深处,藏着一个旧收纳箱。
  我拉出来,打开。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
  领口泛黄,袖口有洗不掉的淡痕。
  衣襟上别着一枚旧胸牌。
  “宋阮 产科主任”
  五个字,清清楚楚。
  我愣住了。
  箱子底下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白大褂,站在病房前。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医生。
  她正说着什么,眼神锐利。
  像能看穿一切疑难杂症。
  原来,婆婆姓宋,闺名宋阮。
  同事叫她宋老师。
  业内外提到她,多叫宋老师。
  我拿着照片,脑子里嗡嗡响。
  怪不得李主任那么尊敬她。
  怪不得她一个电话,纪检组就来了。
  我还在发愣,门口传来脚步声。
  婆婆进来了。
  她看见我手里的白大褂,脚步顿住。
  目光落在那张旧照片上,久久没动。
  “这是我三十五岁那年。”
  她开口,声音很轻。
  “最后一张穿白大褂的照片。”
  我抬头看她。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指尖抚过胸牌。
  “那时候,我是省妇幼的产科主任。”
  “值夜班、抢救、带学生。”
  “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时用。”
  她笑了笑,眼底却蒙上一层雾。
  “后来,一场羊水栓塞抢救失败。”
  “宝妈没救回来,孩子也没了。”
  “家属闹了很久,把抢救室的门都砸坏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跪在地上道歉。”
  “白大褂上全是血。”
  我呼吸一窒,眼泪涌了上来。
  她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
  “你公公赶到,把我抱起来。”
  她边说边笑,眼泪却掉下来。
  “所以我现在怕黑、怕针、怕麻烦。”
  “都是你爸惯出来的。”
  门口,公公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乐意。”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温柔。
  婆婆瞪他一眼,吸了吸鼻子。
  “偷听什么?还不去热牛奶。”
  公公笑着转身走了。
  我红着眼,一把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我的背。
  “奶奶虽然不会取快递,不会打车,还怕黑。”
  “但奶奶会保护你们。”
  我哭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婴儿床上的宝宝突然哭了。
  婆婆条件反射地缩了下手。
  可她咬咬牙,还是走过去。
  “奶奶不是不会。”
  “奶奶只是手生。”
  她一边念叨,一边僵硬地把宝宝抱起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晚上,段承宗下厨做了饭。
  全家笑作一团。
  我低头看怀里的宝宝,心里第一次这么踏实。
  这就是我的家。
  我们都要好好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