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疼得一夜没睡。
伤口麻木肿胀,已经不能再拖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大力敲响。
“方明舟,快出来,我和你爸带你去医院!!”
头一次,他们居然会主动关心我的伤。
我心底控制不住涌上期盼。
“怎么了,傻了?!”
“你跟着爸妈走啊?!”
方耀晖抱着双臂撇嘴,朝我翻了个白眼。
“都是因为你受伤,今天的猫猫狗狗让我喂。”
“都怪你!”
他说什么,我完全不在意。
看到在车前等我的爸爸妈妈,我顾不上没吃早饭,恍惚坐上车。
这种单独带我出门的待遇,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
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爸爸妈妈,能像对方淼淼和方耀晖那样,单独带我去一次儿童游乐场。
妈妈说,只要我考齐六个一百分,就带我去一次。
可我考了不知道多少个一百。
提前一个月约好的周末,从早晨等到天黑。
可那天,只等到他们单独带着方淼淼和方耀晖,去游乐场的照片。
“你是大哥。”
“这么小就知道嫉妒弟弟妹妹。”
“还想抛下他们单独去游乐场。”
“就该给你个教训!”
他们说这话时,满脸得意。
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从那时候起,我再也没提过“单独”两个字。
可现在,单独坐在后座上,我刚扯动嘴角,刚想和爸爸妈妈说声感谢,车辆立马熄火。
“到了!”
车停下,我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个卫生室,治一下就好了。”
对着破旧的村镇卫生室,妈妈点点头,附和爸爸的话。
“进去吧!”
下一秒,手上包裹的纱布被扒开。
“嘶!”
看清我伤口的瞬间,穿着白大褂的老大爷,迅速站起身。
“伤多久了!”
“这么严重,怎么不去大医院,是住在这附近,来不及?!”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以为是周边住户,紧急来这里处理伤口。
妈妈别过头,爸爸也皱起了眉头。
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伤口,妈妈嘟囔着开口。
“直接处理伤口就行了,我看也没那么严重。”
“再说了,你这种小诊所,要不是方明舟受伤,平时我们根本不会进……”
要是换成方淼淼和方耀晖身体不舒服,他们肯定连夜去最好的市医院。
这种小诊所,他们从来没进过。
爸爸满脸不耐烦看着时间,催促老大爷拿两盒伤药。
“这点小伤,随便买点药就行。”
“还需要去什么大医院。”
小伤?
方淼淼只是摔了一跤,破皮爸爸就要送她去医院检查。
方耀晖打球脚扭伤,妈妈一连两周,每晚给他揉药油一个小时。
而我……
“手掌还能动吗?”
面对老人的询问,我摇摇头,吃力想要抬起手指,却毫无作用。
实在看不下去,他叹了口气,拉着我爸妈走到一边。
“小伙子还年轻,最好去医院看看,及时手术。”
“要不然那只手感染……”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可几分钟后,爸爸妈妈催促我上车,主动提起手掌上的伤口。
“医生说是小问题。”
“休息几天就好了,淼淼刚刚打电话,说找不到狗粮,我们赶紧回去。”
疼得抽搐,我声音沙哑问妈妈。
“不用去医院吗?”
“太贵了,去什么医院,浪费钱!”
头也不回,爸爸摆手不耐烦。
妈妈捏着手上的袋子,抱怨多花了八十买药,让我安静别开口。
“行了,这些钱花猫猫狗狗身上,不知道能买多少东西。”
“淼淼和耀晖,从来就没你这么多事!”
“我们说什么,他们都听。”
那是因为……
爸妈从没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们。
眼神发冷,我伸手按在车门上。
“爸,我要下车!”
“你发什么疯?!”
塑料袋重重砸在我头顶,妈妈翻了个白眼看我。
“随便你!”
“爱坐不坐,不坐你就走着回去!”
车辆重新发动,急着回去见方淼淼的妈妈,催促爸爸快走。
其实也不用催,我被赶下车后,车立马就走了。
我踉跄捡起地上的药,朝着路过车辆伸出手。
“帮帮忙,我想去医院。”
……
三个小时后,检查结果摆在我面前。
“手骨挫裂、神经损伤比普通受伤严重太多,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处理时机!”
医生看着报告,表情逐渐严肃。
“手术就算成功,也恢复不到从前。”
“再晚来一步,就要坏死截肢了。”
这些话和妈妈说的那句小问题,重叠到了一起。
捂住脸,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顶着满头冷汗,我给自己交上了住院费。
这个家,我受够了。
爸妈和弟弟妹妹,发了疯似的给我打电话。
因为流浪猫狗没人照顾,家里少了一个苦工。
“你疯了,你不回来,家里的动物怎么办?!”
“方明舟,你对得起我们吗!”
“你现在马上滚回来,不然这辈子都别回家!”
“哥,你心怎么这么冷,抛下全家人不管不顾,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