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连刷新几百条消息，从质问到咒骂。
我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我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方明舟，你这次太过分了！”
“我和你爸决定了，供你长大读书这么多年，是时候该你报答我们了！”
“以后你就安心在家照顾流浪猫狗！”
这些年，我上大学，是自己打工挣的学费。
打工后，每个月爸妈要从我手里强制拿走三千“救助金”。
现在，他们还想让我学他们一样，全身心奉献自己。
我咳嗽一声，拍了一张病房照片。
几秒后，妈妈回了消息。
“你还用苦肉计。”
“今天不回来，你就等着后悔吧！”
看完消息后，手机彻底关机。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直到几个小时后，我的伤口被缝合、处理。
虽然还要观察避免感染，但比最坏的结果，还是要好无数倍。
可再打开手机，我有些愣神。
我爸、我妈，甚至就连方淼淼和方耀晖，都彻底联系不上了。
我被他们集体拉黑了。
可隔天，我的病房外，多了一群探头探脑的人。
“就是他吧？”
“方宁海夫妇的亲儿子。”
“看不出来，知人之面不知心。”
听到议论声，我有些莫名。
直到父母的名字出现，有人率先进了病房，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我。
“喂，你就是方明舟？！”
瞥了我一眼，女人啧啧一声。
“你这种人，真是畜生不如！”
“爸妈那么善良，你却偷拿救助款，还折磨弟弟妹妹，甚至虐待动物。”
“你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吧？！”
我愣住了。
听到她咒骂我活该时，我整个人手脚冰凉。
她在说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拍照的咔嚓声响起，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我整个人呆住。
父母红着眼出现在视频里，接受新闻记者采访。
对着镜头展示那数量庞大的流浪动物，两人牵着方淼淼和方耀晖，站在镜头前。
“这个家很幸福，我们有三个孩子。”
“但是很可惜，我们没有教导好大儿子。”
擦擦眼角，妈妈声音沙哑。
“因为缺爱，他养成很多坏习惯，偷窃流浪动物救济金、折磨弟弟妹妹，甚至还虐待动物。”
“我们做了一辈子善事，收养了两个孩子，唯独生了一个白眼狼。”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我们决定让所有人做个见证。”
妈妈蜷缩在爸爸怀里，两人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
“以后他就留在这里照顾流浪动物，负责给我们养老。”
“我们名下所有的钱和房子，都留给他的弟弟和妹妹。”
所有的财产留给养子养女，亲生儿子负责照顾这些流浪动物一辈子。
他们称得上是最无私的慈善家。
甚至这么多年以来，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每一分钱，都公开去向，全部用来救助。
画面里，妈妈拿出我的照片。
方淼淼播发我被咬伤后，慌乱躲避推开流浪狗的视频。
经过恶意剪辑，我像是在发狂主动攻击那条德牧。
方耀晖更是出面作证，我偷拿捐款救济金购买的名牌奢侈品，“赃物”摆了满满一桌子。
视频短短一天时间，就登上了热搜。
骂声像是雪花，所有人都在夸爸妈做的对。
我没有解释。
在医院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爸爸妈妈果然和视频里和说的一样，迅速把名下所有财产，过户给方淼淼和方耀晖。
我出院后，第一时间回家收拾行李。
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呆立在原地。
满是动物粪便，我的衣服和其他东西，被撕咬沾上脏污，原本放在行李箱里的所有证件和物品，不翼而飞。
我存了八年，攒下了一笔钱。
这些钱，不能动。
“钱呢？！”
“这里面的钱和东西，都去……”
“啪！”
回头瞬间，我脸上被扇了一巴掌。
一巴掌还没解气，我被妈妈揪住头发，爸爸脸色铁青。
“钱钱钱！你眼里只有钱！”
“你有想过拿这笔钱帮助其他人吗？你有想过你弟弟妹妹和那些流浪动物吗？！”
“你没有！你就是那么自私，只想到你自己！”
空空如也的钱包丢到我脸上，怒吼声中，我咽下那口腥甜。
我只想到自己？
那他们什么时候想到过我。
我对上那两双满是厌恶的眼睛，皱眉哀求。
“爸、妈，把那笔钱还给我吧！”
那是我唯一一笔还没还清的帐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额头青筋跳动。
“我读大学的钱，是借的。”
“这笔钱，我要拿去还债！”
头顶一片死寂，就在我说出口瞬间，方耀晖冲进来。
嗤笑一声，他和方淼淼对视一眼。
“你说谎。”
“我们的学费都是爸妈出的，你借什么钱。”
两人呼吸一滞，妈妈避开我的目光，抿住嘴。
“你闭嘴！”
有些恼怒，她站在爸爸身边，强撑着扯起嘴角，抬起下巴开口。
“谁让你瞒着我们！”
“我告诉你，要钱已经晚了！”
“这些钱，我全部买了猫粮狗粮，全都花完了！！”
我愣愣看着两人。
沉默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宠物用品，我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包。
一个存放证件的小包，一袋医院开的药物。
几件旧衣服，一部手机……
我当着他们的面，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袋。
一步一步走出门的时候，背后传来轻笑。
“怎么，花你点钱。”
“你还要跳楼？！”
预约的顺风车已经到了。
从这里到机场，要三个小时。
登上飞机前，我把家里的钥匙丢进垃圾桶。
以前我总觉得这个家太重要。
可等我真正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攒够失望，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