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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之疯了。
他把那份遗体捐献协议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嚼烂了又吐出来。
“她是我老婆,谁也别想动她。”
他用裴氏的关系,把我的遗体从殡仪馆截回来。
不许火化,不许撒江。
他花了三百二十万,做了一具水晶冰棺。
放在我们刚结婚时那套老房子的卧室里。
恒温零下五度。
我被冻在里面,头发丝都没乱。
他每天给我擦脸,给我换衣服,坐在床边跟我说话。
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说冰箱里的月饼他没舍得吃。
说下次带我去看海。
他精神状况已经不正常了。
但他还能做一件事。
清算乔听雪。
他动用了裴氏能调动的一切资源。
伪造证据,诈骗,妨碍司法。
这些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他又挖出乔听雪三年前伪造学历进裴氏的记录。
她名下两家空壳公司走账的流水。
甚至乔家非法集资的证据链。
一条一条,全部递交。
数罪并罚。
看守所里。
乔听雪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剪到耳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大概知道自己翻不了盘了,开始发疯,拍着铁门尖叫。
“我要见裴敬之!我是被冤枉的!”
“是顾爱琳逼我的!她活着的时候就在欺负我!”
裴敬之去见了她。
脸白得没有血色,瘦了三十斤,颧骨全突出来了。
隔着玻璃坐下来,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乔听雪突然跳起来,拍着玻璃哭嚎。
“裴敬之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顾爱琳那个贱人死了还要害我!”
裴敬之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放在玻璃前面,按下播放。
是乔听雪的声音。
带着撒娇的尾音,很轻很甜。
“她那个肾捐完身体就垮了呀,反正早晚要死的,我帮她一把怎么了?”
“药少吃两颗她又感觉不出来,等她死了你也不用这么累了,裴哥你也烦她很久了吧?”
后面是裴敬之自己的笑声,带着醉意,含含糊糊。
“你这张嘴…”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
一次喝多了,在车里,乔听雪靠在他肩膀上说的话。
他当时以为是撒娇,是玩笑话,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现在每一个字都像碎玻璃塞进喉咙里。
原来日记里的“分一个”指的是顾爱琳的肾啊。
十六年前车祸大出血,怎么那么恰好就有肾源。
怎么顾爱琳那么巧就在出差。
以及周叙白屡次欲言又止。
裴敬之双手捂住脸。
这么多年,他一直耿耿于怀。
大难醒来最先见到的居然不是妻子的脸,而是乔听雪。
所以,他不甘,又嫉恨。
还总觉得亏欠了一起长大的乔听雪。
裴敬之的手开始颤。
他无法再面对自己。
乔听雪脸上的疯狂瞬间变成恐惧。
她拍着玻璃尖叫。
“我喝醉了说的!我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裴哥你信我!”
裴敬之关掉录音笔,站起来。
“这份录音已经交给检察院了。故意杀人未遂,加上你之前的,并案处理。”
他低头看着玻璃后面那张扭曲的脸。
“乔听雪,她这辈子只有一颗肾了,另一颗在我身体里。”
“这些你都知道吧?可你还是不肯放过她。”
“那你也别活了,我会告到你死。”
他转身走了。
处理完所有事,裴敬之辞了董事会的职务。
股份全部变卖,成立了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救助基金。
三个亿,全部捐了。
他搬回老房子,守着冰棺。
一个人住,不见任何人。
每天晚上他跪在冰棺前面,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玻璃是冰的。
他跪到膝盖磨烂,血渗进裤子里结了痂。
第二天接着跪,痂又裂开。
吃了安眠药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听见我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