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回老家一趟。
律师那句话我记着,去查查,那套房到底值多少钱。
我跟婆婆说,回老家拿点过冬的衣服。她没起疑,还塞给我一袋她自己腌的咸菜,让我带给我舅舅。我接过来,出了门。
我妈是在我结婚前一年走的。
她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她让我把门关上,说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有样东西,是给我的。
我照她说的,翻出那个铁盒子。里面是一份遗嘱,还有一张存折。
遗嘱是手写的,歪歪扭扭,我妈没念过多少书。上面写:我名下的房子,还有这张存折,全给我女儿一个人。谁也别给,谁也别借。
我那时候不懂,问她:好好的,写这个干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说:你以后就懂了。妈没什么本事,就这两样东西留给你。房子是你一个人的,谁跟你要,都别松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我把遗嘱收好,把存折也收好。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全部家当。
一年后,我嫁给了陈智。他妈对我好得不得了,天天来我家,帮我做饭,陪我产检。我那时候真以为,是苦日子到头了。
现在回想,那时候他妈就在摸我家的底了。
我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老家。老房子在老城区,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都是几十年的旧楼。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巷口墙上贴着一张白纸,红章,很醒目。
我走近看,是房屋征收预公告。旁边贴着一张征收决定,落款上周,下个月动工。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上面写的征收范围,正好包括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我再往下看日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时候,婆婆正开始对我"好得不像话"。
我站在公告前,手脚发凉。
旁边一个老太太路过,看我站了很久,问:姑娘,你也是这片儿的?要拆迁了,好事,补偿款不少呢。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走到我妈的房门口,钥匙还是那把旧的。我开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我妈走了一年多,房子一直空着。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我妈的遗照。
她笑着,还是走之前那个样子。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蹲在地上,把那纸公告拍了照,跟我妈那份遗嘱的复印件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补偿款,或者回迁房,是一笔我不敢想的钱。而这笔钱,我妈走了以后,没人告诉我,我嫁人以后,一年没回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眼泪还没干,火先顶了上来。
她们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