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陈智在客厅看电视。
我把咸菜放桌上,他头也没抬,说: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坐到他旁边。我想试试他。
"妈最近对我特别好,"我说,"你说她图什么?"
他拿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眼睛没从电视上挪开,说:妈就是看你怀孕辛苦,你别多想。
我盯着他的侧脸。他撒谎的时候,喉结会动一下。这会儿,喉结动了。
我没拆穿。我说:也是,妈对我挺好。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他。
第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客厅没开灯,走廊里站着一个人。是陈智。他贴着墙,手机按在耳边,没说话,在听。
婆婆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她没睡,在打电话。
我站在卧室门口,没出声。
陈智听了一会儿,挂了电话。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微信列表最上面,是婆婆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开头两个字:劝劝。
劝劝。
他盯着那两个字,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按灭,回了卧室。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说:还没睡?
我说:起夜。
他哦了一声,躺回床上,背对着我。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等他告诉我。他要是告诉我,哪怕说一句"妈想让你签个东西",我都念他一点好。
白天,我又问了他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夹了块肉到他碗里,说:妈说小姑子孩子上学的事,你知道不?
他扒饭的动作停了,说:小孩子上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妈想借我妈那套房子,过户给小姑子孩子,两年。
他抬头,飞快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妈跟我说了,就借两年,还你。
我筷子停在半空。借两年,还你。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房子要拆迁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借学区的协议里,夹着一张买卖合同?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他也没看我。
我扒完了饭,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盖过了他的呼吸。
我等了三天。
他一个字都没说。
第四天下午,婆婆端着一锅汤进门,笑容比平时还深。她把汤放下,从包里掏出三张纸,摊在茶几上。
"来,"她说,"小姑子家孩子明年上学,想借你妈那套房过户两年,学区。签个字就行,房子还是你的。"
她指着最后一张纸:"就签这最后一页就行。"
我低头看那三张纸。第一页,是借学区协议。第二页,是附件。第三页,我没细看。
我抬头看她,笑了:"妈,我签。"
我心里想的是:你猜,我这三个月,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