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之前，我说：先等等，我拍个照，发给律师看看，放心点。
婆婆脸色变了一下，又很快堆起来：家里签个协议，还请什么律师。
我说：我妈走得早，我一个人，心里没底。看一眼，踏实。
她还想拦，我把手机举起来，已经拍完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我发过去。那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
律师秒回：这合同不对劲，先别签，等我细看。末了又补一句：照片我存了，他们要是翻脸，这就是证据。
我盯着那行字，又低头去看手边那三页纸。第一页，借学区协议。第二页，附件。第三页，抬头印着五个字：房屋买卖合同。
买卖合同。
借学区是假的，她们要的是把房子过到小姑子名下。等拆迁款下来，房子没了，钱也没我的份。她们演了三个月，六十场戏，就为了这一页。
我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那支笔。
婆婆在对面，眼睛盯着我的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我签了第一页。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手很稳，一笔一画。签第二页的时候，我余光看见她松了口气。
签字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我妈。
她走之前，攥着我的手说，房子只给你一个人，谁跟你要，都别松手。
我今天签这个字，不是松手。我是要把她们的手，都看清楚。
签完前两页，婆婆盯着那两张纸，眼睛都在放光。她以为我上钩了。她不知道，那两张纸是借学区协议，借两年，还我，白纸黑字。真正要我命的那一张，还在我手里没签。
第三页，我推回去："这页我再看看。借学区两年，签那么急干什么。"
小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旁边，一下急了：嫂子，你签最后一页才生效，前面两页都是废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出不对，赶紧捂住嘴。
婆婆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冲我笑，笑得脸都僵了：行，行，你先看看，不急，不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那第三页纸，我先把纸拿起来，折好，塞进自己包里："这页我先收着，看完了，改天签。"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我把笔放下，靠着沙发，手叠在肚子上，冲她笑。
第三页，才是她们真正要的。
而我，一个字都不会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