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罢了。你且回去,不要累着我孙儿。”
我屈膝应下,缓缓退出门外。
刚踏出房门,屋内又传来宣景行撕心裂肺的痛嚎。
此刻落在耳中,真是无比的悦耳。
我心里清楚,婆母方才虽然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但终究有了疑心。
她从前处处对我言语温和,说到底从来也不是心疼我这个人。
她纵容宣景行一次次把外人带回府,眼睁睁看着我受旁人折辱,只一遍遍劝我放宽心胸。
她留我,不过是因为宣景行性情浪荡,不肯正经婚配,诞下子嗣。
而我是他唯一愿意明媒正娶回来的世子妃。
她不得不接受我,留下我。
为了侯府的传承,她可以百般安抚我,可一旦儿子出事,我的分量便要往后排。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婆母便遣嬷嬷过来传话。
“世子妃,世子病痛缠身,身边离不得人。老夫人吩咐,请您过去贴身侍疾。”
我轻轻抚过小腹,没有推拒,而是应下了吩咐。
踏进寝房,屋内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药味。
宣景行躺在床上,蛊痛日夜不停折磨他。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大半力气,整个人被病痛磨得性情暴戾。
往日翩翩世子的模样荡然无存,稍有不顺心便会摔打屋内器物。
床榻边,汤药一碗碗凉透,又尽数被他打碎。
我走上前,正要伸手替他擦拭额角冷汗。
他痛得神志半昏,却也猛地偏过头,戾气尽数撒在我的身上。
“别碰我。”
话音才落,他身子猛地一颤。
床褥之上,一片深色漫开。
病痛已经夺走他对身体的掌控,堂堂靖安侯府世子,就这样失了体面。
我垂着眼,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松快。
整整三年,我的脸面被他肆意踩在脚下。
他带着一个又一个女子归来,叫我咽下所有屈辱,替他收拾一桩桩烂摊子。
如今高高在上的人,也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可面上,我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柔声开口。
“夫君,忍一忍,药马上就熬好了。”
我喊人来替他更换被褥。
宣景行却彻底崩溃,他挣扎着,嘶吼出声,声音嘶哑。
“滚!你给我滚出去!看见你我就心烦!”
他抬手挥打,手臂扫过床沿,桌上的摆件砸落在地。
我顺势猛地一晃,下意识捂住肚子。
而后弯下腰,止不住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褪得惨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守在外间的婆母听见动静,快步冲了进来,一眼看见我这副模样,神色大变。
“流萤!你怎么样?”
她全然顾不上床上嘶吼的宣景行,快步扶住我的胳膊。
我喘着气,眼眶泛红,声音虚弱。
“婆母,流萤无事……夫君这般痛苦,我理应守在这里伺候。只是腹中孩儿,方才一阵躁动,我实在撑不住。”
婆母的心思大半都拴在我腹中这侯府的血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