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行已经被噬心蛊耗得油尽灯枯。
四肢皮肉衰败溃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口残气苟延在床上。
我带着宣景桓踏入这间气味刺鼻的卧房。
他心领神会,安静立在我的身侧,陪我演这最后一场戏。
床榻上,宣景行浑浊的眼珠勉强转动,望见走进来的我。
到了如今,我不必再维持那副温婉贤淑的假面。
我缓步靠近床沿,语调平稳地开了口。
“宣景行,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宣景行愣了一下,死死盯着我。
我却弯了弯眼眸:
“这些年送到你身边的女子,大半是我暗中筛选安排。”
“后来我查到苗疆噬心蛊的来历,便一步步设计,叫你们二人相遇相识。”
“我清清楚楚知晓月铃的性子,也明白噬心蛊一旦种下,你只有死路一条。”
“从我筹谋的那一日起,我就从来没有期盼过你幡然回头。”
每一句话落,宣景行的身子便剧烈地颤抖一分。
他胸口起伏,目眦欲裂,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要怒吼,却被病痛磨得力气寥寥。
我微微侧身,故意往宣景桓的身旁靠过去,声音放得柔和,清清楚楚送入宣景行耳中。
“大哥待我极好,待我真心,比你要好上千百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宣景行残存的怒火。
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冲破喉咙。
“不知廉耻!你不守妇道!竟敢背夫私通!”
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直视着他疯狂的双眼。
“妇道?”
“你前后带回九十九位女子,一次次把我的尊严踩进泥里的时候,怎么不曾想一想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你将婚姻视作一场玩乐,肆意践踏我的真心。你所种下的因,今日便是你该得的果。”
愤怒和恐惧一同狠狠席卷住宣景行。
蛰伏在他脏腑之内的蛊虫骤然发作。
他身子猛地弓起,大口大口的乌黑污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我好心替他擦掉污血,俯耳低低出声。
“其实你本来可以有救的,如果你当真给了月铃真心,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宣景行,你只爱你自己,却又喜欢招惹女人,你说,是不是该死呢?”
他死死怒视着我,但几番抽搐挣扎之后,他脑袋重重偏向一边,就此气绝。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我心底也一片平静。
三年隐忍,数不清的折辱与煎熬,到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身侧的宣景桓僵在原地。
方才我一番剖白,字字冰冷狠绝,远远超出他往日对我的认知。
他没料到我心底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机与手段。
不过错愕在他脸上只停留片刻,很快便消散大半。
大概是认为,我这般毫无保留地袒露阴暗,该是全然对他放下防备,已然倾心于他。
在他的估量之中,一个女子,纵然谋略过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如今宣景行已死,婆母大权旁落,我只能靠着他撑腰。
他上前半步,压低嗓音。
“都结束了,流萤。往后有我。”
我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漠然,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柔和模样,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