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喧闹被我这一动,稍稍顿了顿。
我解开身上的大氅,抬手放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从容平静。
“侯爷,我腹中怀有景行的遗腹子,如今已有五月有余。”
“府中数位大夫轮番诊脉,皆言胎相稳固康健,极大概率是男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吵嚷不休的宗祠,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按照制度,倘若嫡世子留有遗腹男嗣,世子之位理当留给这尚未出世的嫡脉子嗣。
靖安侯先是一怔,惊愕地看向我,转瞬之后,脸上翻涌过大喜之色。
嫡脉尚且留有骨血,对于他这个侯爷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嫡房不至于就此彻底断绝,不用把爵位拱手交到旁支手中。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当场拍板定夺。
“既然如此,世子之位,便预留给腹中这一名嫡脉孩儿。”
“待孩儿平安降生,便正式承袭世子。侯府一应供养、名分,尽数按嫡世子规制筹备。”
这句话落定。
宣景桓僵立在人群之中,脸色惨白如纸。
他心底所有筹谋,顷刻之间尽数落空。
他万万没有料到,我竟然一直隐瞒怀孕这一张天大底牌。
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之前我所有的应许都只是假意敷衍。
他费尽心机在外奔走拉拢族人,到头来,不过是为我做了嫁衣。
宗族众人再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争抢爵位,旁支蠢蠢欲动的野心,被这一道祖制狠狠暂时压制下去。
这天,晚禾从外面回来,关紧房门向我回禀。
“世子妃,外头已经有细碎流言在飘,暗指腹中小主子来路不明。”
“话传得遮遮掩掩,是从宣景桓那边流出来的。”
我面上神色淡淡。
“他也就会这些手段了。”
当初假意与他达成同盟,我便留了后手。
合作往来之间,他亲手写下的书信我一一妥善收好,仿着他的字迹又写了两封信。
再调出府库封存的旧档,编织了往日府里留存的药材出入记录。
所有痕迹做得天衣无缝,看不出半分我的手笔。
我淡淡抬眼:“继续盯着,不必阻拦流言,不足为据。”
两天后,内院忽然乱作一团。
仆妇奔走呼号,神色慌张。
“老夫人高热昏迷,请大夫!老夫人起不来了!”
婆母一夜之间高热不退,沉沉昏睡在床上,嘴唇干裂。
府中大夫轮番诊治,只说是内里郁结攻心,急火攻身。
我则带着两个管事直接进了外院库房。
“仔细搜,老夫人骤然重病,各类药材都要一一查验。”
一番翻找,管事低呼了一声,捧出来账本中夹杂的纸页。
“世子妃!您快看这些东西!”
我低头扫过,面上适时露出几分震惊,指尖微微发抖。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此事重大,不可耽搁,立刻全部呈交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