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行赶到车站时,候车厅的保洁正推着水车经过。
凌晨的灯白得刺眼。
他抓住检票口的工作人员。
“刚才去宁川的大巴,能不能拦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
“先生,车已经上高速了。”
“我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您要找人可以报警,或者联系客运公司。”
裴砚行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票的打印件。
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方蕴的电话打来。
“砚行,你在哪?”
他没接。
第二通,第三通。
屏幕亮了又暗。
最后一通是许知遥。
“砚行,你怎么突然走了?”
“我刚才醒来没看见你,有点害怕。”
“孩子一直在动。”
裴砚行看着检票口上方滚动的班次信息。
宁川两个字已经从屏幕上消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坐长途大巴。
那时我去邻市参加青少年小提琴比赛。
老师随口说了一句:“提前四小时到车站比较稳妥。”
我凌晨三点就去了。
冬天的候车厅没有暖气,我抱着琴盒坐到天亮,手指冻得发僵。
比赛前热身,我连弓都握不稳。
裴砚行那天追到赛场,给我捂手,一遍遍说:
“沈听澜,以后别人说的话不能全听。”
“重要的事,你要问两遍。”
“我会帮你分辨。”
他当时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可后来,一句句让我停下的人,也是他。
裴砚行重新拨我的电话。
还是关机。
他打开文件袋。
靛蓝活页夹的封面上,边角已经磨出浅浅的白。
第一页是他亲手写的规则。
气话不能听。
随口话不能听。
大事要确认两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沈听澜的人生,谁都不能随便指挥,包括我。”
那是他求婚前补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手指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包括我。
录音笔里,有每一次确认。
婚礼走廊。
婚纱馆。
琴房门口。
裴家老宅。
排练厅。
到最后,他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又冷硬。
“离开南城,越快越好。”
裴砚行按停录音。
候车厅里有人打了个哈欠。
远处便利店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忽然弯下腰,像被什么砸中了脊背。
许知遥的电话还在响。
这一次,他接了。
“砚行,你在哪?我肚子真的不舒服。”
裴砚行声音沙哑。
“去医院。”
“你回来陪我吗?”
“让司机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许知遥轻声问:“你要去找听澜姐?”
裴砚行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立刻带上哭腔。
“砚行,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害怕。”
“我怀着你的孩子,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裴砚行闭了闭眼。
“许知遥,孩子的事,等我回来做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几秒,许知遥急急开口。
“你什么意思?”
“你怀孕到现在,我没有问过。”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拿孩子撒谎。”
“但我现在想确认。”
许知遥呼吸乱了。
“砚行,你怀疑我?”
“听澜每件大事都确认两遍。”
“我也该学会确认。”
他说完,挂断电话。
清晨六点,裴砚行买了最早一班去宁川的动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