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
办手续那天,贺川坐在我对面。
“巡诊队训练忙。”
“还会高反吗?”
“偶尔。”
“药带齐了吗?”
“带了。”
他问完便停下,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替我检查行李。
桌上放着住房整改回执、劳务补发证明,还有两本结婚证。
贺川把回执推给我。
“三零七公寓已经改回公共医务周转房。”
“以后谁负责驻场医疗,谁按规定申请。”
“没有再留给苏晓?”
“没有。”
“她调去另一个标段了,按普通职工重新排宿舍。”
“你母亲呢?”
“我跟她谈过,她以后不会再联系你。”
“她一直觉得你辞掉编制,是我养了你五年。”
“我把劳务记录给她看了。”
“她怎么说?”
“没说话。”
贺川垂下眼。
“其实我跟她一样。”
“我嘴上说夫妻不分彼此,心里却把你的付出都当成了你应该做的。”
“苏晓需要房,我拿你的。”
“项目需要医生,我让你顶上。”
“我需要一个家,就让你守着宿舍等我。”
“我总觉得最后补偿你就行。”
“直到你不要了,我才知道,有些东西补不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
“快到号了。”
“再让我说一句。”
我没赶他。
“我以前答应你,隧道贯通就陪你回省城。”
“隧道上个月正式通车,我却没资格再陪你走。”
“这件事,是我失约。”
他的声音没有发颤,只是说得很慢。
“知岚,我不求你原谅。”
“我会把该承担的都承担完。”
“以后要是还能见到你,我不会再拿过去拦你的路。”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码。
贺川拿起两本结婚证,跟我走到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
“双方自愿离婚吗?”
“是。”
我先回答。
贺川没有立刻出声。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男方确认吗?”
“确认。”
钢印落下时,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离婚证递过来,他把我的那本转向我,没碰到我的手。
“巡诊队什么时候走?”
“明早。”
“我不送你。”
“好。”
“到了也不用给我报平安。”
“好。”
他笑了一下,眼睛却红得厉害。
“我只是习惯问。”
“以后会改。”
走出办事大厅前,贺川叫住我。
“许知岚。”
这是他第一次没叫我老婆。
我回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三零七那把旧钥匙。
“后勤昨天才寄回来,让我统一销毁。”
“你处理吧。”
“嗯。”
贺川走到回收柜前,把钥匙放进托盘。
金属落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工作人员提醒我们在系统里做最后确认。
他看了我很久,先按下了自己的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