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水乡,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挽起袖子,系好粗布围裙,将最后一件素胚整齐摆上木架。
我在古镇南巷尽头租下一间带小院的两层临河木屋。
一楼用来开陶艺体验馆,二楼则是我的住处。
这里没有拥挤的早晚高峰,没有尔虞我诈的职场,也没有那个永远需要我仰望和迎合的男人。
这里只有我自己的生活。
隔壁茶馆的老板陆淮安撑着油纸伞走了过来。
“苏老板,刚摘的新鲜莲蓬,给你拿两个尝尝。”
他把碧绿的莲蓬放在门口的石桌上,目光落在我正在拉制的陶胚上。
“陆先生太客气了,进来喝杯茶吧。”
我笑着擦去手上的泥渍,胸口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松快。
千里之外,周承安的助理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
“周总,已经查过了。”
“苏小姐注销了银行卡和所有社交账号,相关账户也都办理了停缴。近期的高铁和航空购票记录里,没有查到她的行程。”
“她就像是……彻底消失了。”
我离开的第一个月,周承安的失眠症全面爆发。
以往每逢换季,我总会在床头点上淡淡的檀香,睡前再为他熬一碗酸枣仁百合汤。
如今,空荡的大平层里只剩下沈知意身上浓烈刺鼻的香水味。
“承安,我特意跟老中医要了安神方子,熬了两个小时呢。你快尝尝。”
沈知意端着青花瓷碗,一脸期待地坐在床边。
周承安疲惫地揉着眉心,低头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咽喉。
他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反手将瓷碗重重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滚烫的汤汁溅上沈知意的真丝睡裙,吓得她尖叫出声。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周承安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暴戾得骇人。
沈知意眼眶瞬间红了。
“中药太苦了,我怕你喝不下去,就加了一点木糖醇。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周承安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底却只剩难以抑制的烦躁。
“苏柔熬药从来不加糖。她知道我讨厌甜味。”
“不会做就别东施效颦。出去!”
沈知意咬紧嘴唇,哭着跑出卧室。
周承安靠在床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为了寻找一份旧合同,他不得不翻开书房最底层的杂物箱。
箱子最上方放着一本磨损严重的牛皮手账。
那是苏柔留下的。
周承安随手翻开,才发现整整上百页,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关于他的细节。
“周承安胃不好,不能吃生冷辛辣,花生严重过敏,炒菜切记不能使用花生油。”
“他失眠严重,换季容易头疼。百合汤要文火慢炖四十分钟,不能加糖,放三颗红枣调味即可。”
“竞标前夜,他习惯喝温牛奶。领带要搭配深灰色条纹的那一条,他说那会给他带来自信。”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中秋游园会的前一天。
“今天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他提过一次的祈福天灯。”
“希望明天,他能开心一点。”
周承安的心口骤然一颤。
他想起那晚的游园会,想起苏柔满眼期待地递给他的那支笔。
也想起了自己那句冷漠至极的“形式主义,真无聊”。
就在这时,桌上的平板忽然亮起。
那是沈知意落在书房里的平板,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群聊消息。
周承安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群聊记录里,清清楚楚地保存着沈知意发出的语音。
“文案一定要写得模棱两可,把苏柔往倒贴、小三的方向引。”
“把她公司的地址和部门放出去,再找几个人去堵她,狠狠给她一点教训。”
“钱不是问题。我要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群文件里保存着成百上千条发给苏柔的恶毒私信截图,甚至还有被恶意处理成遗照的照片。
周承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一直以为,苏柔只是受了一点无关痛痒的委屈。
他甚至责怪她不懂事,责怪她斤斤计较。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小事,而是一场足以把人逼入绝境的灾难。
周承安冲出书房,动用关系调取了那天事发路段以及医院附近的监控。
画面里,三个女孩将苏柔狠狠推向生锈的铁栅栏。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白衬衫。
她一个人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又一个人去医院缝针。
最后,她站在医院休息区外,听见了他和沈知意的那段对话。
屏幕里的苏柔眼神死寂,像是身体里最后一丝光也被彻底掐灭。
周承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柔……”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一片猩红。
下一刻,他抓起车钥匙,拨通电话。
“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