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被警方带走,周承安也在警方的劝诫下离开古镇。
回到城市后,他的精神状态彻底崩溃。
他开始整夜酗酒,常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那本牛皮手账发呆到天亮。
因为长期精神恍惚,又接连缺席重要会议,周氏工作室在一场涉及巨额违约金的项目谈判中出现重大失误。
合作方当场解约并提起诉讼,公司面临巨额索赔,资金链迅速断裂。
曾经围绕在周承安身边称兄道弟的人纷纷避之不及。
一名合伙人连夜撤资,还带走了核心设计团队。
周承安坐在凌乱不堪的办公室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工位,终于体会到当初我被全网孤立、被所有人抛弃时的绝望。
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深夜,周承安突发胃出血。
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可他没有呼叫救护车,而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冒雨赶往古镇。
次日清晨,暴雨初歇。
我像往常一样拉开陶艺馆的木门,准备通风。
门轴转动的瞬间,一具浑身湿透的身体顺着门板,无力地滑倒在青石板上。
是周承安。
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他的右手死死抠在门槛的缝隙里,指甲已经磨破,鲜血淋漓。
看到我开门,他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柔柔……我快死了……”
“我好疼……”
“你能不能……再心疼我一次?”
他的眼中带着最后的执念与期盼。
在周承安的记忆里,苏柔一直那么善良,那么心软。
从前他只要咳嗽一声,我就会急得红了眼,跑遍半座城市替他买药。
所以他笃定,如今他倒在血泊里,我绝不可能见死不救。
只要我肯扶他一下,只要我肯为他掉一滴眼泪,他就还有机会把我带回去。
可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内,垂眸看着他。
我的心里没有痛,也没有恨。
只剩一片沉寂。
我后退半步,避开地上的血迹,随后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南巷陶艺馆门口有一名吐血昏迷的患者,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从屋里拿出一张小马扎,坐在院中继续打磨手里的陶胚。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古镇清晨的宁静。
医护人员迅速下车,把陷入半昏迷的周承安抬上担架。
“你是患者家属吗?需要有人跟车办理手续。”
我放下砂纸,走到担架旁。
随后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放在周承安胸前。
“我不是他的家属,也不认识他。”
“这些钱留给他应急。”
周承安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胸前那张轻飘飘的纸币。
那是他曾经用来羞辱我的方式。
如今,被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苏……柔……”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拼命想抓住我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呜咽。
我平静地后退,转身走回店内。
救护车的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