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后,深秋又至。
周承安的命虽然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可严重的胃部手术和长期的神经衰弱,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
他的公司最终破产清算。
他也退出了设计行业,成了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病人。
那套空旷得如同陵墓的大平层里,堆满了褪色的荧光千纸鹤和没能送出去的祈福天灯。
他每天像游魂一样在房间里徘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本记录着他所有习惯的牛皮手账。
而沈知意因为背负巨额债务,又被行业抵制,只能在城市边缘的小酒吧里驻唱维生。
两个人留在同一座城市里,各自吞咽着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古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陶艺馆门前照例放着一束沾有晨露的白色茉莉。
那是陆淮安每天清晨采茶回来时,顺路为我摘下的。
我的陶艺馆在当地文旅评选中获得了金奖,预约体验的游客从巷头排到了巷尾。
今天又是古镇一年一度的中秋游园会。
夜幕降临,两岸水阁挂满流光溢彩的八角宫灯,河面上漂浮着点点烛火。
我和陆淮安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苏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陆淮安温和地笑了笑,转身挤进购买祈福天灯的队伍。
他排了整整四十分钟。
回来时,他护着一盏精致的八角天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将毛笔蘸满浓墨,郑重地递到我面前,眼神清澈而认真。
“苏柔,写一个愿望吧。”
“不管你想要长长久久,还是岁岁平安,我都陪你一起放。”
我看着他递来的笔,又看向灯面上暖黄色的烛光。
一年前中秋游园会的那一幕,从记忆深处悄然浮现。
可那段旧事很快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彻底消融在眼前的万家灯火里。
我接过笔,在灯纸上认真写下四个字。
“岁岁常欢。”
陆淮安笑着在旁边添上自己的名字。
我们一同松开手。
八角天灯承载着暖融融的光晕,缓缓脱离指尖,在万千游人的欢呼声中,稳稳升上浩瀚的夜空。
我仰起头,看着那盏灯越飞越高,最终与满天星斗融为一体。
微风拂过面颊,带来江南秋夜特有的桂花香。
那场曾经熄灭的旧梦,早已随风散去。
而在属于我的世界里,我的人生正绽放出永不熄灭的盛大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