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屋里的吵闹声像隔着一层水,离我越来越远。
我死死盯着我爸。
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没有问那是不是我的前途。
他甚至都没看我的眼睛,只低着头替周耀祖想办法。
“学校那么多人,谁会扒他裤子检查?外表装得像一点,再让他少说话,肯定能混过去。”
我爸越说越有底气。
“耀祖长得不算高,穿件宽松衣服,把肩膀遮住。头发来不及留,就戴假发。”
舅舅眼睛亮了。
我妈一拍大腿:“还是建国聪明!哪有真让耀祖断根的道理?”
舅妈赶紧把儿子从地上扶起来。
周耀祖裤腰已经被扯开,脸上全是泪。
他一把夺过剪刀扔出门,扑进舅妈怀里号啕大哭。
亲戚们围着哄他,仿佛刚才差点被抢走人生的人是他。
我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直到这一刻,我对父亲残存的最后一点期待,终于死了。
“爸说得对。”
我偷偷用手背抹掉眼泪,挤出笑容。
“只要全家一起帮忙,表哥肯定能圆清大梦。”
周耀祖抬起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瞪我。
我像没看见,转身打开我妈的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条红底碎花裙。
那是她过年走亲戚才舍得穿的新衣裳。
我将裙子抖开,在周耀祖身前比了比。
“腰可能有点紧,不过表哥少吃几顿就能穿上。”
“我不穿!”
周耀祖一把打掉裙子。
“一个大男人穿这种东西,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弯腰捡起来,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
“表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我伸手去拿他怀里的通知书。
“既然受不了这点委屈,顶替的事就算了吧。免得去了京城被人认出来,再毁了表哥一辈子。”
周耀祖抱着通知书往后一躲。
“谁说我受不了?”
他看着通知书上“清大”两个烫金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没有催。
只是捏住通知书一角,慢慢往回抽。
周耀祖手背青筋暴起。
僵持片刻,他猛地松开裙腰带,夺过碎花裙。
“穿就穿!”
“等我进了清大,看谁还敢笑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不知谁“噗嗤”笑出声。
周耀祖脸色涨成猪肝,转头吼道:“笑什么笑?”
亲戚们纷纷捂嘴。
“都是为了你好。”舅舅沉声道:“清大四年都要装,现在不练,去了怎么办?”
舅妈也不敢反对,只能帮他套裙子。
裙腰太窄,三个人又拉又拽,好不容易才勒到腰上。
红色碎花紧绷在周耀祖身上,胸前平得像块门板,两条小腿粗壮结实。
假发戴歪了,一边长一边短。
满桌亲戚憋得脸都紫了。
我走过去,认真替他正了正衣领。
“表哥受委屈了。”
“等你清大毕业,今天受的苦都值得。”
周耀祖一把拍开我的手。
“别碰我!”
他转身想走,裙摆绊住脚,整个人“扑通”跪在门槛上。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爆笑。
几个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孩子边拍手边喊:“耀祖哥变新娘子喽!”
周耀祖抓起扫帚追出去。
村里的小翠,看着他这副装扮吓白了脸。
同行的女生都在嘲笑她:“这就是你那个相好的?怎么是个神经病?”
小翠咬着牙跺脚,将周耀祖送她的发卡扔到地上。
哭着说:“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小翠,你听我解释!”
周耀祖想去追,却踩着裙摆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嘲笑的声音更大了。
我憋着笑去扶他。
他红着眼睛用力甩开我:“滚!”
“都是你害的!我这辈子没这么丢过人!”
他只是丢人就跟天塌了似的,那我的人生和前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