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替周耀祖梳好假发,在他脸上扑了厚厚一层香粉。
“你的照片和我的档案对不上,得先拍一套属于‘林玥’的证件照。”
眉毛描细,嘴唇涂红。
最后,我拿出两团棉花,塞进他胸前。
舅妈一把攥住我的手。
“差不多得了!你是不是存心羞辱耀祖?”
我立刻把棉花取出来。
“舅妈说得对,不塞也行。”
“只是我高中体检表上记录过身体情况。表哥胸前一点起伏都没有,要是学校核对起来……”
舅妈脸色变了。
她看看棉花,又看看儿子。
最后,她夺过棉花,亲手塞了回去。
怕不够像,她还用力往上托了托。
周耀祖气得浑身发抖。
到了县城,街上的人更多。
卖菜的大娘盯着周耀祖看,骑自行车的小伙险些撞上电线杆。
我每碰见一个熟人,便停下来认真解释。
“我表哥不是喜欢穿裙子,他是要顶替我上清大。”
“这都是为了前途。”
“男人受点委屈怕什么?等毕业了就是大领导,风光无限!”
舅妈冲上来推了我一把。
“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踉跄两步,眼眶立刻红了。
“舅妈,我是在替表哥解释。要是不说清楚,大家还以为表哥有什么怪毛病呢。”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
舅妈脸一阵青一阵白,周耀祖捂住脸就往照相馆跑。
照相馆的赵师傅正擦镜头。
看见我们,他手里的布掉在柜台上。
“玥玥?”他目光落在周耀祖脸上,又瞧了瞧我。“这是什么情况?”
我把通知书递过去。
“赵师傅,我表哥以后就是林玥了。麻烦您按我档案里的模样,替他拍一套证件照。”
赵师傅盯着通知书看了半天,猛地推回来。
“胡闹!”
“县一中的光荣榜照片就是我拍的。我还能认不出谁是林玥?”
“冒名顶替是犯法的,这照片我不拍!”
舅妈急忙上前,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钞票。
“老赵,都是乡里乡亲,你通融通融。”
赵师傅吓得将钱拍回柜台。
“拿走!我可不收!”
“我才不帮你们干这种丧良心事!”
他心疼地看我一眼。
而我只是淡淡地勾起嘴角笑道。
“赵师傅,要不您先给表哥拍几张普通女装照,让他熟悉熟悉镜头。”
“不然等去了学校,他才不会紧张。”
“不拍!”周耀祖扯下头巾,“我受够了!”
我叹了一口气。
“表哥连赵师傅都骗不过,到了清大可怎么办?”
“我不是笑话你,我是心疼你。”
“万一你在报到处露馅,被保卫科的人抓走,舅妈得多难受?”
舅妈立刻拽住儿子。
“耀祖,拍!”
“不过几张照片,又不会掉块肉。”
“你们懂个屁!”周耀祖吼得脖子通红:“外面全是县一中的人!”
我回头一看。
玻璃窗外果然挤着十几个学生。
窗外顿时爆发出哄笑。
“真是周耀祖!”
“他穿的还是林玥她妈的裙子!”
“清大什么时候招新娘子了?”
周耀祖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木梳砸向窗户。
学生们一哄而散。
可这一下扯歪了裙腰,右边那团棉花顺着衣襟滚出来,掉在地上。
街上笑声更大。
周耀祖扑过去捡,赵师傅恰好按下快门。
舅妈抢过底片,尖声命令赵师傅销毁。
我赶紧劝她:“不能毁。以后表哥要证明自己从录取时就是女孩,这些照片都是证据。”
“舅妈,忍一时才能有大前途。”
听到前途,她的手松了。
照片洗出来后,我特意多要了几份。
一份给舅妈,一份给舅舅,一份贴进周耀祖的“入学准备本”。
当天傍晚,半条街都知道周耀祖穿花裙拍女装照。
我们回村时,墙上已经有人用粉笔写了几个大字。
“清大姑娘周耀祖。”
周耀祖气得抓起砖头砸墙,手掌磨出血也不肯停。
舅妈抱着他哭。
舅舅黑着脸骂全村人眼红。
我回屋拿出厚厚一沓试卷和奖状。
“舅舅别生气。外貌只是小事,真正难的是表哥得记住我的人生。”
我把它们全平铺在桌上。
几百张满分试卷。
还有几十张奖状和县里发来的锦旗:
班级成绩第一。
全校第一。
数学竞赛全市第一。
高考满分状元。
我把这沉甸甸地属于我的荣耀,亲手交给表哥。
笑道:“从明天开始,表哥得把这些属于“林玥”的人生全背下来。”
我拿起那张女装照片,贴在第一页。
“背熟了,我们就回县一中。”
“让所有教过我的老师、和所有视我为骄傲的人,都认一认新的‘林玥’!”
所有人望着这满桌奖状,一时间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