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了奶奶林秀英的签名。
拆迁前的老房子，有一半登记在她名下。
三套安置房签协议时，爸妈哄着她交出了前两套的处置权。
唯独最后这套，她把自己的份额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套房无论过户、出售还是抵押，都绕不开她。
凌晨一点，我和林欢赶到奶奶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边。
奶奶披着外套来开门，看见我们两个并排站着，扶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姐妹俩怎么一起来了？”
我喉咙发紧。
在家里人眼中，我和林欢碰面，不吵起来就算稀奇，更别说一起登门。
我调出协议照片，递到奶奶面前。
“奶奶，您看看，这个签名是您签的吗？”
她回屋取来老花镜，把手机举远了些，来回看了几遍。
“是我签的。你爸拿过来的，说这套房以后给你们姐妹俩，让我做个见证。”
“他提过让我们转钱竞价吗？”
奶奶皱起眉。
“转什么钱？”
我和林欢交换了一个眼神，把半年前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九十万已经转进我爸的账户，奶奶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跳起来，磕出一声脆响。
“畜生！”
“我还以为他总算记得自己有两个女儿，闹了半天，是拿你们填窟窿。”
她拄着桌沿起身，进了卧室。
面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没多久，她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除了安置协议，里面还有一份房屋处置确认书。
买受人一栏空着，价格却已经填好：一百六十万。
我往下看了一眼日期。
就在下周。
“前几天你爸拿来让我签，我没答应。”
奶奶把纸按在桌上，食指用力点着签名的位置。
“他说耀祖做生意缺钱，房子放着也是放着，卖了先周转。我问他，这房子不是说好给两个孙女吗？”
“他当场就翻脸，说你们早拿了钱，已经退出了。房子还是林家的，怎么处置轮不到你们管。”
林欢捏住那份确认书，指关节绷得发白。
“一百六十万？这套房现在最少值两百万。”
“买家催得急，你爸也急。”
奶奶又摸出一张催款单。
欠款人是林耀祖，金额七十八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想起他前些日子发在家族群里的购车合同。
那辆车落地八十多万，他还特意拍了方向盘和车标，说男人出去谈事，不能没排面。
拆迁补偿三百万，一套房，再加上我和林欢的九十万。
这些钱扔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奶奶，这些材料您先收好。”
我把确认书推回去，“不管谁来，您都别签。”
“我不签。”
奶奶把纸重新装进文件袋，封口绕了两圈。
“房子有我的一份。他要敢拿去替耀祖还债，我就去拆迁办，把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件说清楚。”
回去的路上，林欢一直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车开到高架入口，她才坐直。
“房子还没卖。我们还有时间。”
“剩不了几天。”
我把手机递给她。
家族群里，我妈刚发了一条消息。
“耀祖的婚房已经找好买家接手旧份额，下周办手续。谁敢坏他的好事，以后别进林家门。”
她大概觉得，奶奶迟早会被磨得点头。
更笃定我和林欢绝不会互通消息。
我退出群聊，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一接，我便压低声音。
“妈，我还是不服。”
“什么不服？”
“那套房，我还想争。”
我停了一下，听见她那边没了动静。
“我又凑到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