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许珩立刻折返回高铁站。
他一路跑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角全是汗。
看见我安然坐在候车厅里,他明显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难看。
“沈总,我先带您报案,再去医院检查。”
我没有逞强。
那股困倦至今未散,走路时脚底发虚,胃里阵阵翻搅,舌根还残留着排骨汤的苦味。
如果汤里真有东西,拖得越久,能留下的证据就越少。
我们去了附近的警局。
我提交身份证、车票、车辆后台记录和父子发布的讣告,对着执法记录仪,完整讲述了事情经过。
随后,我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前往医院采样。
刚做完检查,事故发生地便传来消息。
烧毁车辆已经被封锁,车内暂未发现能够确认身份的人体遗留物。
证据链尚未完整,警方没有向父子透露我仍然活着,只要求他们配合调查,不得接触事故车辆。
可他们显然把这种谨慎,当成了计划顺利。
“当地办案人员已经询问过你的丈夫和儿子。”
接待我的办案人员神色严肃。
“你儿子坚称你患有严重脑梗,却执意独自上路。你丈夫则说,他亲眼看见你驾车离开。”
“他们在撒谎。”
“案情查清前,我们不会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你的位置也会保密。若发现新材料,务必保留原始记录。”
我点头,“谢谢警察同志。”
当天下午,陈霄宇临时加播。
他眼圈通红,举着一张检查单对镜头哽咽。
“我妈早就查出脑梗风险。她明知道不能长途驾驶,还是瞒着我们去了川藏。她最近总头晕,我劝过,可她太要强。”
许珩放大画面,眉头紧锁。
“这是您半年前体检的那家私立医院?”
我也认出来了。
半年前,陈霄宇突然给我买了一套体检套餐。我以为他终于懂得关心母亲,便配合做完全部检查。
后来问起结果,他只笑着说一切正常。
如今,那份体检资料却成了我“脑梗发作”的证明。
镜头的另一边,陈林坐在遗像旁,手指紧紧攥着相框。他沙哑着声音,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里还有我妻子留下的遗嘱。”
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我从未立过遗嘱。
许珩眼疾手快地截图放大。
遗嘱上写着,我多年忙于工作,自觉亏欠丈夫和儿子,若发生意外,房子留给丈夫陈林,现金存款留给独子陈霄宇。
末尾,是“沈明溪”三个字。
许珩跟了我多年,自然熟悉我的笔迹。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抬起头。
“沈总,签名是真的。”
我盯着那个签名,背脊发冷。
笔锋、顿挫,甚至最后一笔微微向上的习惯,都和我平时一模一样。
确实是我的亲笔签名。
我忽然想起年前,陈林说小区办理车位,需要业主在几张材料上签字。
当时我正在开视频会议,耳机里几个部门还在争预算,陈林把笔塞进我手里,翻一张,我签一张。
他还笑着说:“你管几千万的项目,我替你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后来车位手续取消,他告诉我材料已经销毁。
原来没有。
儿子篡改了我的体检结果。
丈夫利用我的签名,凭空伪造了遗嘱。
他们从我这里得到同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却分别做成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文件。
房子归丈夫。
企业年金和存款归儿子。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分配。
许珩低声问:“沈总,现在怎么办?”
我盯着直播里那对相互搀扶的父子,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了。
“他们分好了利益,才会父慈子孝。”
我缓缓关掉直播。
“只要陈霄宇拿不到企业年金,他一定会打房子的主意。”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