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陈霄宇一早便去了我的原单位。
他穿着黑衬衫,胸前别着白花,眼底泛着熬夜后的青黑。
一进大厅,他便要求查询我的企业年金和账户余额。
前台按照规定,请他出示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材料。
他一样都拿不出来。
“我妈为你们公司工作了三十年,现在尸骨未寒,你们连她留下多少钱都不肯告诉我?”
陈霄宇忽然提高声音,见周围有人看过来,索性往地上一坐,打开了直播。
“我妈把一辈子都奉献给公司,现在人没了,公司却推三阻四。是不是想吞掉她的退休待遇?”
礼物特效接连跳出,评论区里不少人跟着骂公司冷血。
原单位很快发布声明。
“无法确认员工死亡事实、未收到合法死亡证明。”
“任何人不得冒领、代领相关待遇。否则,我司将依法处理。”
短短两句话,直播间的风向瞬间变了。
“遗体都没找到,怎么就急着查钱?”
“家属为什么这么确定人死了?”
“不会是想趁人失踪先把财产拿走吧?”
陈霄宇的嘴角僵住,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屏幕下方。
他当然拿不出死亡证明,只能又跑去银行闹,结果被以相同理由拒绝。
直播间的质疑声越来越多。
“提交死亡证明不就行了吗?”
“连死亡证明都拿不出来,怎么提前办了灵堂?”
“他母亲的死不会另有隐情吧?”
陈霄宇盯着不断滚动的评论,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匆匆关掉直播。
许珩将画面定格,轻轻推来一份材料。
“沈总,陈霄宇的公司从去年开始亏损,两个项目接连回款失败,还欠着一笔短期贷款。再拿不出可靠的还款方案,账户、设备和股权都会被申请保全。”
“还有多久?”
“六天。”
我盯着催告函上的日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陈林等得起。
房子暂时不能过户,他却可以占着钥匙和材料,继续住在那里,慢慢制造我已经死亡的舆论。
陈霄宇却等不起。
公司态度强硬,他碰不了我的存款,拿不到企业年金。每拖一天,他的公司便离查封更近一步。
父子原本目标一致,可他们想要的财产,变现速度完全不同。
这就是裂缝。
“给他一个能立刻变现的选择。”
许珩抬眼:“房子?”
我点头,将房屋户型、市场价格和周边配套整理出来。
“找个新账号,就说替家里亲戚买房。预算充足,可以全款,但只要手续干净、能尽快过户的房子。”
“真买?”
“不买。”
我合上电脑,声音平静。
“只需要让他相信,有人愿意在贷款到期前替他填上窟窿。”
许珩很快注册了新账号,自称替外地的姑姑买养老房。
消息发出不到五分钟,陈霄宇便回复了。
企业年金拿不到,存款动不了,他还是把手伸向了原本分给父亲的养老房。
他先发来户型图,又连续追问两次。
“确定全款?”
许珩按照我的意思回答:“先看房,我姑姑满意就能付全款。”
陈霄宇几乎秒回。
“房子位置很好,对面就是重点中学,采光和装修也没问题。什么时候方便看?”
许珩故意晾了他两分钟。
陈霄宇显然等不及,又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真心买,明天下午就可以看房。家里刚办过白事,我妈是车祸走的,房子不是凶宅。”
我盯着“白事”两个字,胃里一阵发冷。
许珩回复:“可以。不过我姑姑不碰产权有争议的房子。房产证、遗嘱、死亡证明和继承手续,看房时都要核验。”
这一次,陈霄宇沉默了很久。
“材料都在办理,不会影响交易。”
许珩继续问:“你父亲同意出售吗?”
屏幕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只剩五个字。
“家里我做主。”
我几乎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害我时,他们可以按照约定分工。
轮到分钱,陈林便成了儿子的第一块绊脚石。
陈霄宇很快发来时间和地址。
“明天下午两点,咱们单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