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下午两点，许珩按约上门看房。
陈霄宇早早等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直播时那件黑衬衫，眼底布满血丝。
他立即探头朝走廊看了一眼，将门关上。
“你姑姑既然有诚意，咱们尽快把条件谈清楚。”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看来，他是故意把陈林支走的。
许珩的手机开着视频，我坐在屏幕另一端。
熟悉的客厅出现在屏幕里。
鞋柜旁还摆着我出发前换下的拖鞋，墙角却已经堆起三个纸箱，里面塞着我的衣物和书。
我失踪不过三天，他们连遗物都清点好了。
白蜡放在茶几上，我的遗像正对沙发。
前几天，我还坐在那里核对退休材料。
现在，陈霄宇站在我的遗像前，向陌生人介绍房子的采光。
“客厅朝南，冬天也暖和。旁边就是重点中学，房子一直很保值。”
他的口吻娴熟得像个中介，脸上甚至挂着殷勤的笑，完全看不出刚刚失去母亲。
许珩像模像样地拿出量尺四处比划，又检查了一遍墙角。
“我姑姑喜欢这套房的位置，也准备全款。不过她不碰产权有争议的房子，我得先把风险问清楚。”
“应该的。”
“房产证呢？”
陈霄宇的笑容微微一僵。
“房子目前还在我妈名下，不过我手里有我妈留下的遗嘱。房子最后也是我子的，肯定不会影响交易。”
“死亡证明下来了吗？”
“正在办。”
“继承手续呢？”
“也在走流程。”
许珩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购房意向书，放到桌上。
“这是我姑姑的报价。她还看中了另一套房，那边产权清楚，随时可以签约，只是地段不如这里。”
“她愿意按报价全款买这套房子，不过有个硬性条件。”
陈霄宇看清报价，身体骤然坐直，眼睛里亮起一抹藏不住的光。
八百万，是我们算好的价格。
正好够他填补贷款的窟窿。
“你说。”
“五天之内办完手续，完成过户。”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五天后，正是贷款最后期限，也是我的头七。
“许先生，五天是不是太急了？”
“是你说手续很快就能办完，我姑姑才让我过来看房。”
许珩捏住意向书一角，作势往回收。
“她五天后便会在两套房里选一套。另一套虽然位置差些，但产权没有问题。这里办不了，她不会冒险。”
陈霄宇猛地按住纸角。
“别急，我没说办不了。”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额角慢慢渗出细汗。
“死亡证明很快就能下来，我妈的遗嘱也是真的。五天足够。”
“你父亲也同意卖？”
“当然。”
他回答得太快，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随即刻意放缓语气。
“我爸刚失去老伴，情绪不太稳定，嘴上可能舍不得。但房子这么大，他一个人住也是浪费。等公司周转过来，我会给他换套小一点的。”
许珩打量他片刻。
“我姑姑买的是房子，不在乎你们父子的安排。但我必须见到你父亲，还要核验房产证和全部原件。”
陈霄宇的指尖骤然收紧，纸角被他捏出一道皱痕。
“没这个必要。家里的大事一直由我做主，我爸不懂这些。”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陈霄宇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
房门打开。
陈林提着两只购物袋站在门口，胸前还别着白花。
他先看见玄关里的陌生男鞋，随后看向许珩手里的量尺，最后将目光钉在桌上的购房意向书上。
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