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后的第四天,陈林主动约许珩在小区附近的茶馆见面。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仍穿着那身黑衣,眼下泛着青黑,面前的茶却一口没动。
许珩刚坐下,他便开门见山。
“许先生,我同意卖房。”
显然,陈林已经想明白了。
只要陈霄宇的贷款还在催,他就绝不会放弃卖房。与其等儿子背着自己拿走房款,不如由他亲自控制交易。
陈林双手压着膝盖,神色格外郑重。
“这套房是我妻子留下的,遗嘱上也写明房子归我。你姑姑真想买,只能跟我谈。”
许珩端起茶杯,并没有接他的话。
“我姑姑要的是一套产权干净的房子。至于房款最后归谁,那是你们父子的事。”
“钱必须打进我的账户。”
陈林答得毫不犹豫。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产权人不是您。”
一句话,便让陈林脸上的笃定僵住了。
许珩将重新打印的购房意向书推到他面前。
“如果您能在期限内完成过户,我姑姑给出的价格不变。房产证、合法授权、死亡证明、继承手续,一样不能少。所有材料都要查验原件,确认真实有效。”
陈林盯着“死亡证明”几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茶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邻桌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的额角慢慢渗出细汗。
“车都烧成空架子了,事故情况说明还不能证明人没了吗?”
“不能。”
“所有人都知道我妻子回不来了。”
“所有人怎么想,不影响法律手续。”
许珩放下杯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姑姑不会因为你们办了灵堂,就拿几百万元冒险。如果你们的材料在要求的时间内仍补不齐,她会立刻购买另一套房。”
陈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刮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如果死亡证明这两天能办下来呢?”
“手续真实齐全,能够过户,我姑姑才会付款。”
“那房款……”
“只会在过户完成后,支付给合法收款人。”
陈林的眼神渐渐阴沉。
沉默许久,他终于拿起购房意向书。
“我会把手续准备好。”
临走前,他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叮嘱:“霄宇如果找你,别信他的任何承诺。”
许珩淡淡道:“谁拿出合法手续,我姑姑就跟谁谈。”
这句话像一根钩子,牢牢钩住了陈林。
他离开不到半小时,陈霄宇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许先生,我爸是不是找过你?”
“是的。”
“他同意卖房了?”
“他说会办好一切手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阴沉得不像儿子谈起父亲。
“他能办,我也能办。您姑姑给的期限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一天都不会多。”
陈霄宇的呼吸骤然变重,片刻后咬牙说道:“行,还剩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把死亡证明拿出来。”
当天傍晚,许珩带来了新消息。
“沈总,陈霄宇联系了半年前替您出具体检报告的那家私立医院。”
“他转了一笔所谓的‘加急费’,要求对方尽快补出一份能够用于办理后事的材料。”
“陈林也在四处找人。”
“他找了一个所谓的代办,要求对方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内必须把死亡证明办好。”
他们已经让我在舆论里死过一次。
现在,他们又想用一纸假证明,让我在法律意义上再死一次。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往来记录,心底最后一丝寒意也沉了下去。
“把这些线索提交给办案人员吧。”
晚上九点,办案人员联系了我。
“沈女士,替陈林和陈霄宇办理假证的相关人员,已经被控制。”
挂断电话,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他们自以为争的是八百万。
却不知道,从他们伸手触碰那笔钱的那一刻起,真正等着他们的,就只剩下一副冰冷的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