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两份合同举在众人面前。
第一份合同上,卖方签的是陈霄宇。
第二份合同上,卖方签的是陈林。
客厅瞬间安静,只剩哀乐仍在循环播放。
直播镜头还开着,评论区却彻底炸了。
“父子俩背着对方把房子卖了两次?”
“刚才不是还说舍不得死者吗?”
“这到底是头七还是分赃?”
陈林一把夺过儿子的合同,脸上的悲痛荡然无存。
“你背着我,卖我的房子?”
陈霄宇也看见了父亲的收款确认书,眼睛瞬间红了。
“你还不是一样!表面说房子是妈留给你的念想,背地里却想独吞房款!”
“房子本来就归我!”
“我的贷款今天到期!你拿走房款,是想眼睁睁看着我破产?”
陈林猛地扬起手。
“那是你的债,凭什么拿我的养老房填窟窿?”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不是你!”
父子在我的遗像前彻底撕破了脸。方才还相互搀扶的孝子贤夫,此刻一个攥着合同,一个红着眼,恨不得从对方手里抢走最后一分钱。
眼看直播间质疑越来越多,两人终于反应过来。
陈林猛地转向许珩。
“是你设局骗我们!”
陈霄宇也扑过去抢夺合同。
“你故意一房两签,就是想骗走我家的财产!”
父子前一秒还恨不得掐死对方,此刻又默契地把矛头对准许珩。
许珩后退一步,将两份合同按在桌上。
“我没有拿走你们一分钱。”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另外两页纸。
“倒是你们,拿着两张假的死亡证明,争着出售一个活人的房子。”
灵堂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亲友们的目光在假证和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游移。直播镜头依旧开着,评论飞快滚动,几部手机也悄悄对准了桌上的材料。
陈林脸色惨白,却只慌了一瞬。
下一秒,他突然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眼圈顷刻红了。
“我妻子刚出事,你就故意接近我们!合同是你拿来的,也是你骗我们签的。现在又倒打一耙,是想吞掉我妻子的房子!”
亲友间顿时响起惊呼。
陈霄宇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许珩的手腕。
“我早就觉得不对!你根本没有什么姑姑。你故意一房两签,就是想骗走我妈的房子!”
他举起合同,对准直播镜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受害者的悲愤。
“大家看清楚,这两份合同都是他准备的。我们刚失去亲人,脑子一片混乱,才会被他钻了空子!”
风向顷刻倒转。
“利用人家办丧事骗房,太缺德了。”
“先报警,别让他跑!”
刚才还质疑父子争产的亲友,被陈林哭得动摇。
有人堵住门口,有人拿出手机,还有人把镜头怼到许珩面前,质问他究竟是何居心。
香烛混着纸灰的焦味直冲鼻腔。
遗像下,陈林抹着眼泪,嘴角却极轻地松了一下。
陈霄宇见众人站到自己这边,抓着许珩的手越发用力。
“把合同交出来!”
许珩被堵在供桌前,没有挣扎,只偏头看了一眼门外。
陈林捕捉到这个动作,以为他想逃,立刻厉声道:“别让他跑了!今天必须让他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把事情交代清楚!”
陈霄宇伸手便去抢合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纸页时,门外忽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穿过哀乐,清晰得令人心慌。
围在门口的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我走进灵堂,抬眼看向墙上的遗像,又看向陈林和陈霄宇。
他们脸上的得意像被生生冻住,一寸寸碎裂。
陈林张着嘴,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陈霄宇松开许珩,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上供桌。
香炉晃动,纸灰簌簌落下。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像是见了鬼。
“妈?”
我越过满屋惊骇的人群,在自己的遗像前站定。
“听说,你们替我卖了房子?”
“我亲自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