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过满屋惊骇的人群,走到自己的遗像前。
哀乐仍在循环,凄厉的哭腔刺得耳膜发疼。我关掉音响,俯身扶正被陈霄宇撞歪的香炉。
客厅骤然死寂。
陈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明溪,你……还活着?”
陈霄宇却下意识后退,飞快抓起桌上的假死亡证明,藏到身后。
没有惊喜,也没有庆幸。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死里逃生,而是如何藏住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幸好,我没有手软。
“是啊,我还活着。”
我环视父子二人,轻轻一笑。
“让你们失望了。”
直播尚未关闭,评论顷刻刷满屏幕。
陈林终于回神,眼圈说红就红。
“活着就好!明溪,你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有多担心。网上传出车辆坠山的视频,我们悲痛过度,才误以为你出了事……”
“误会?”
我拿起遗像,转向他。
“这张照片是谁做的?”
“是爸!”陈霄宇抢先回答。
陈林喉结滚动,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示意站在身侧的许珩调出车辆记录。
“我的车九点二十分坠沟,九点二十一分自燃。九点三十分,你们便发布了讣告。视频里,遗像已经装框,白花、香烛、挽联一样不少。”
我盯住陈霄宇。
“九分钟。哪家店能替你确认死者身份、撰写讣告、冲洗遗像,再布置好整座灵堂?”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翻出陈林最早发布的朋友圈,惊呼出声。
“真是九点半!”
“那时事故现场都没清理,他们怎么知道人死了?”
“是啊,车里没有遗体,你们如何确认驾驶人是我,又凭什么断定我尸骨无存?”
陈霄宇额角渗出冷汗,仍强撑着辩解:“中元节快到了,家里本来就备着白事用品!这是老家的习俗,老人上了年纪都会提前准备。”
“放屁!”
堂姐当场啐了一口。
“咱们家哪有这种习俗?你们在城里住了三十年,恐怕连老家祖坟朝哪边都不记得!”
议论声陡然高涨。
陈林脸颊抽动,刚要开口,我已转向他。
“出发前,你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汤很苦,你说是药材放多了。可我喝下不到一小时,便困得握不住方向盘。”
他的手指骤然蜷紧。
“幸亏我及时停车,否则现在躺在山沟里的,就是我。”
“你胡说!”
陈林声音发紧。
“汤里只是普通药材!”
“是不是普通药材,检验结果会告诉我们。出事当天,我就报了案,也做了采样。”
他眼底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碎了。
我又点开车辆后台。
“我离开后,无人的车辆被远程唤醒,沿着预设路线继续行驶。操作账号、登录设备和具体时间,后台都会留下记录。”
陈霄宇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僵住了。
评论停滞一瞬,随即疯狂滚动。
“他为什么这么确定?”
“这反应明显有鬼!”
“不会真是亲儿子谋害母亲吧?”
我望着这个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只觉得陌生。
“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
我向前一步,他却本能地后退。
“是自以为没留下证据,还是笃定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陈霄宇张着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拿起那份伪造的遗嘱。
“半年前,你安排我体检,篡改结果,为所谓的突发脑梗铺路。你爸私藏我的空白签名,伪造遗嘱。”
“房子归他,年金和存款归你。你们连利益都提前分好了。”
我将遗嘱摔在父子脚下。
“车里连尸体都没有,你们为什么如此确定,我回不来?”
陈林嘴唇刚动,陈霄宇却突然指向许珩,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意。
“因为你早就跟这个男人跑了!”
他猛地抢过直播手机,对准自己涨红的脸,声嘶力竭地喊道:
“什么车祸,什么谋财,都是他们联手演的!我妈早就和许珩有一腿!她故意假死,就是为了设计我们父子,夺走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