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寻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
“我愿意!”
“只要她能活过来,要我的命都可以!”
大雪纷飞的冬夜。
祭台设在城外最高的山巅,寒风刺骨,如同刀割。
段寻脱去上衣,在冰冷刺骨的祭台上跪了三天三夜。
他的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冰霜。
巫师拿来一根长满倒刺、浸泡过剧毒的荆棘。
“忍住了,魂魄才能听到你的呼唤。”
巫师毫不留情地将毒荆棘狠狠刺穿段寻的琵琶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
段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死死盯着阵法的中央,任由鲜血顺着荆棘流下,滴入阵法的凹槽中。
随着阵法吸饱了鲜血,一道幽绿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光芒中,我透明的灵魂慢慢显现出来,飘在半空中。
段寻看着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不顾鲜血淋漓、被刺穿的身体,拼命向前爬行。
他跪在地上,向我伸出颤抖的手。
眼泪混着风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兰因!你终于回来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求你回到我的身边。”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不顾一切地把头磕在坚硬的冰面上,砸出一个个血坑。
“哪怕让你每天捅我一刀,哪怕你让我去死。”
“只要你能活过来,只要你能再看我一眼,我都心甘情愿。”
他卑微到了极点,满眼都是哀求与期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看着他鲜血淋漓、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内心却没有半点波澜。
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剩下彻底的平静与释然。
我缓缓开口,声音在阵法中空灵地回荡,不带任何感情。
“段寻,你不用求我。”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狂喜的希冀,以为我终于心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从未恨过你。”
“因为你早就不在我的心里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满身的鲜血和污泥,语气冷漠到了极点。
“我嫌脏。”
听到“脏”这个字,段寻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碎裂成无尽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挽留。
可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抬起手,主动切断了与阵法的联系。
“不!兰因!不要走!”
段寻凄厉地惨叫着,挣断了琵琶骨上的荆棘,想要扑过来抓住我。
可他的手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我的灵魂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我进入了轮回,永远地离开了他,去往没有他的来生。
招魂阵因为目标的消散,发生了剧烈的反噬。
幽绿的光芒瞬间变成血红,化作一道实质的力量,狠狠击中段寻的心口。
他喷出一大口黑血,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
那一瞬间,他满头青丝在寒风中寸寸变白,如雪般刺眼。
阵法的力量摧毁了他的丹田,他的武功全废,成了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
后来。
京城的街头多了一个满头白发、疯疯癫癫的乞丐。
他步履蹒跚,衣不蔽体,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沾满黑血的退婚书。
每当看到路过的年轻女子,他就会跌跌撞撞地扑上去。
哭着喊“兰因,你回来了,我错了”。
然后被路人嫌恶地拳打脚踢,踹进肮脏的泥水里。
他也不反抗,只是蜷缩在角落,抱着那张退婚书,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每到深夜,万箭穿心的痛苦就会如期而至,折磨得他在地上打滚求饶。
他要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他漫长而凄惨的余生。
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