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斌回来,我等他。
"你妈把我的保胎药倒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哦。"他换鞋,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咸了,"倒了就倒了呗。"
我抬起头看他。黑暗中,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卧室走,脚步都没停一下。
"那是保胎药。"我重复了一遍,"我熬了三个月的,一天没断过。"
他停下脚步,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无奈,很包容,一副"你又在无理取闹"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不识字,她分不清哪瓶是保胎药,哪瓶是她自己泡的茶叶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行不行?"
我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不是分不清。"我的声音在发抖,"她当着我的面倒的。她说那药苦得跟屎一样,她说我这肚子保不住,她说我是个外人。"
陈斌皱了皱眉,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话糙理不糙。你多担待担待。药没了,我明天再给你抓,多少钱我出,行了吧?"
他语气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肩膀一偏,躲开他的手。
"陈斌,"我喊他全名,"你妈今天说,我生不出儿子,这个家就没我的位置。她说我是个外人。"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就随口那么一说,你较什么真。"
"随口?"我笑出来,笑出了眼泪,"倒药是随口,说我是外人也是随口,那是不是有一天她把我从这房子里赶出去,也是随口?"
陈斌叹了口气,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抬手揉着太阳穴。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想这些?你怀孕了,情绪波动大,我理解。但你不能逮着机会就拿我妈开刀。"
"我拿你妈开刀?"我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是她先倒我的药!是我要跟她过不去吗?"
"药的事,我已经道歉了,明天补。"他摆摆手,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但你把话说得这么重,就有点过了。"
我看着他。
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此刻坐在那里,像一堵墙。一堵我撞了多少次都撞不穿的墙。
"陈斌,我要是因为这个孩子没了,怎么办?"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别咒孩子!"他不耐烦地站起来,"我累一天了,回家就想歇口气,你能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
他进了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都在响。
我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小腹又开始抽痛。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轻轻地说:"宝宝,别怕,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