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设在含章殿。
我们进去时,殿中坐满了宗亲贵眷。
可没有一个人动筷。
所有人都看着天幕。
太后坐在上首,鬓发银白,神情却极稳。
她手边放着一串旧佛珠。
见我进来,她招了招手。
“虞家丫头,到哀家跟前来。”
父亲立刻跪下。
“太后娘娘,臣教女无方,让她惊扰凤驾,臣罪该万死。”
他说得痛心疾首。
仿佛天幕上所有事,都是我这个女儿惹出来的祸。
继母跟着跪下,泪流满面。
“娘娘,照霜自小性子孤僻,常说能看见亡人。妾身怕她被人当作妖孽,才一直拘着她,不许她出门。谁知今日竟闹成这样。”
我看向她。
原来这便是后手。
若天幕揭不倒,她就说我疯。
若众人信了,她就说我妖。
总归错的是我。
虞知柔也跪下了。
她哭得比继母更柔弱。
“太后娘娘,姐姐只是太苦了。她从小怨我与母亲得父亲疼爱,心里难免生出怨怼。若今日真要责罚,知柔愿替姐姐受过。”
殿中有人轻叹。
“这虞二姑娘倒是心善。”
我听笑了。
只是笑意还没落下,天幕忽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不是前世宫宴。
而是虞府内院。
柳氏坐在铜镜前,虞知柔站在她身后。
柳氏拿着一根银针,轻轻扎她的指尖。
虞知柔疼得一缩。
柳氏淡淡道:“记住,眼泪要含着,不要立刻掉。你姐姐性子闷,你越替她说话,旁人越觉得她不懂事。”
虞知柔委屈道:“可女儿不想总装可怜。”
柳氏笑了。
“傻孩子,你不是装可怜。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虞家真正该被疼的人是谁。”
殿中那声轻叹戛然而止。
太后端起茶,慢悠悠拨了拨茶沫。
“心善?”
她看向方才说话的命妇。
那命妇脸色通红,立刻低下头。
虞知柔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的……那不是我……”
天幕边缘,血字又开始滚动。
【就是她。】
【她哭的时候,奴婢们都要跪着夸她善良。】
【我娘在虞府厨房做事,因为说漏一句二姑娘不像姨娘,第二天就没了。】
【我是被发卖的车夫。春杏没病死,春杏被柳氏的人按进井里了。】
我的手一颤。
春杏。
水镜中,忽然出现一口井。
夜色很深。
春杏被两个婆子拖到井边,嘴里塞着布。
柳氏站在廊下,语气轻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她看见了镯子,留不得。”
春杏拼命挣扎。
她手里攥着半截红穗。
那是我白玉镯上的穗子。
我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柳氏。”
继母猛地抬头。
我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镯。
“你说镯子是我弄丢的。”
她张了张口。
我又问:
“春杏也是我弄丢的吗?”
柳氏脸上的慈母面具碎了一道缝。
父亲厉声道:“照霜,够了!你母亲平日如何待你,你心里没数吗?”
我看向他。
“父亲,她是我母亲吗?”
殿中又静了。
我一字一顿道:
“我母亲姓林,名晚棠。她死后,虞家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提她。”
“今日太后娘娘在上,满京城亡魂在天。”
“我想问一句。”
“我母亲到底是病死,还是被人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