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宴舟抱着我一路冲进寿安堂。
顾老夫人看见我裙上的血，手中佛珠“啪”地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
顾宴舟将我小心放到榻上，声音紧绷。
“先救人。”
陈院使很快赶到。
他跪在榻边替我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屋里静得吓人。
顾老夫人几次想问，都被身旁的嬷嬷劝住。
顾宴舟站在床边，眼睛始终盯着我苍白的脸。
半晌，陈院使终于收回手。
“恭喜老夫人，姜姑娘确有一月余的身孕。”
顾老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真？”
“千真万确。”
陈院使顿了顿，神情又凝重起来。
“只是姜姑娘受了惊吓，又险些遭受杖刑，已有滑胎之兆。”
“接下来必须卧床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顾老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杖刑？”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追进来的柳清月。
“谁动的手？”
柳清月脚步一顿。
“老夫人，她未婚有孕，还不肯交代奸夫是谁。我只是按家规处置她。”
“奸夫？”
顾老夫人看向顾宴舟。
顾宴舟沉默片刻，低声道：
“孩子是我的。”
话音落下，老夫人身后的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柳清月脸色惨白，立刻尖声反驳：
“只凭她一张嘴，怎么能证明孩子是宴舟的？”
“万一她早就和别人私通，故意把野种赖到顾家头上呢？”
顾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一口一个野种，是巴不得我顾家绝后吗？”
柳清月红着眼辩解：
“我只是怕顾家血脉被人混淆！”
“你是怕她生下孩子，抢了你的世子妃之位！”
顾老夫人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屋内。
柳清月捂着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您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老夫人气得手都在抖。
“若不是宴舟赶到，我顾家盼了三代的孩子，今日便要死在你手里！”
“来人，把她送回清风院。”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两名婆子立刻上前。
柳清月却猛地甩开她们，转头死死盯着顾宴舟。
“你就看着她们欺负我？”
“顾宴舟，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顾宴舟眉眼间闪过挣扎。
从前只要柳清月红一次眼，他便会无条件站到她身边。
可这一次，他看了看榻上的我，最终移开了视线。
“你差点害死一个孩子。”
“先回去冷静几日吧。”
柳清月浑身一僵。
她大概从没想过，顾宴舟会为了我腹中的孩子放弃她。
“好。”
她含着泪笑了起来。
“你们都觉得这个孩子是顾家的，对吧？”
“那就等着瞧。”
“我一定会证明，她肚子里怀的是个野种！”
她转身冲了出去。
顾老夫人没有理会她，立刻吩咐嬷嬷。
“把东边暖阁收拾出来，让棠儿搬进来。”
“再挑十个可靠的人伺候，吃穿用度全按未来世子妃的份例。”
顾宴舟皱起眉。
“祖母，孩子尚未出生，现在谈名分是否太早了？”
顾老夫人的脸瞬间沉下去。
“你睡了人家，如今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还不想认？”
顾宴舟看向我。
我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一只手仍紧紧护着小腹。
四目相对，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从前他总能毫不犹豫地说，世子妃的位置只属于柳清月。
可这一次，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垂下眼，也没有追问。
顾老夫人将我护住小腹的动作看在眼中，语气稍稍缓和。
“名分可以暂缓，但棠儿既怀了顾家的血脉，就不能再不明不白地住在府中。”
她将老侯爷留下的私印重重放在桌上。
“先定亲，等胎象稳定之后便成婚。”
顾宴舟仍旧没有出声。
顾老夫人冷冷看向他。
“怎么，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替你负责？”
顾宴舟薄唇紧抿。
半晌，他才低声道：
“让她先养好身子。”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可顾老夫人已经听懂了。
她脸色稍缓，亲自替我掖好被角。
“棠儿，你安心养胎。”
“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顾家绝不会亏待你。”
我轻轻点头。
“多谢老夫人。”
顾宴舟站在榻边没走。
他的视线落在我没有血色的脸上，又缓缓落到我的小腹。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竟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闭上眼，装作没有看到。
柳清月说，顾宴舟只会相信她。
可今日，他第一次没有追着她离开。
反而留在了我的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