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临满眼的不可置信。
“燕王殿下莫不是在说笑?阿宁早已与谢某定下婚约,今日便要入我谢府做侧室。”
父亲与母亲也慌了神,连连从府门台阶上迎下来。
父亲弓着腰,赔着笑脸道:“是啊,殿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小女阿宁资质驽钝,怎配得上殿下尊荣?今日确是谢国公府迎娶娇娇的好日子,阿宁作陪一同过门,这是早便定好的事。”
萧瑾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本王以为,只有谢国公爷是个分不清尊卑轻重的蠢材。”
“没成想,应大人与夫人也这样糊涂。”
他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阶下的三人。
“本王还从未听闻,嫡长女给人做侧室,次女却堂而皇之入主中馈的道理。”
“若这是应家的家风,倒该请御史台好好听一听。”
此话一出,父亲的额角渗出冷汗。
母亲更是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谢砚临难堪地咬紧了牙。
“燕王殿下,阿宁与我青梅竹马,京中无人不知。您这样横插一手,未免欺人太甚。”
萧瑾倚着车壁,笑意淡了。
“本王与应大小姐的婚事,是陛下赐下的圣旨,应大小姐亲自接手的。”
“谢国公爷若觉得圣旨也是横插一手,大可进宫,同陛下分辩。”
谢砚临脸色霎时惨白。
萧瑾不再看他们,只偏头吩咐喜娘。
“去接王妃出来。”
不多时,我踩着满地积雪出来。
谢砚临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阿宁!你疯了吗!”
他压低声音。
“那可是去送命的!你为何要接这圣旨,你为何要嫁给别人?我们不是约定好要做夫妻的吗!”
手上的伤口被他捏得生疼。
我用力甩开他。
“难道不是你先要娶别人的吗?”
谢砚临呼吸一滞。
“我都说了那是谢家的祖训!”
他满脸痛心疾首。
“除了正妻的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为何非要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来气我!”
“谢砚临。”
我抬眼看他。
“那七次烛灭,真的是意外吗?”
谢砚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再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燕王府的喜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漫天风雪,也隔绝了那座我住了二十三年的囚笼。
喜轿一路摇摇晃晃,萧瑾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你既接了圣旨,以后便是本王的妻子。本王不管你从前有多少念想,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跟谢砚临拉拉扯扯。”
不知为何,我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
他有所求,有底线,便比那些暗地里磨刀的人,要好对付得多。
我郑重点头:“殿下放心,阿宁明白,以后绝不会了。”
他冷哼了一声,率先掀帘出了轿子。
我跟在他身后,正要迈下轿凳,膝盖便传来钻骨的疼。
前几日在雪地里跪出的伤尚未好透,此刻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到来。
一双手稳稳托住了我。
下一瞬,我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我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向萧瑾。
谁能想到,在外人眼中向来冷硬如铁、杀伐果断的萧瑾,竟也有如此温柔缱绻的一面。
他似是看出我的诧异,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那些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新房内,红烛高燃,暖香袅袅。
萧瑾不由分说地掀开我嫁衣下摆。
红肿发紫的膝盖露出来时,他的脸色骤然沉下。
再看见我手背上皲裂溃烂的冻疮和烫伤,他眼底那点冷淡彻底碎成寒意。
我紧绷身体,以为他要发难。
萧瑾却屏退下人,亲自用温水为我清洗冻疮和烂肉。
“你在应府,他们便是这般搓磨你?”
我愣住了。
他冷着脸,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我的伤处。
“既然进了王府,接了这圣旨,你便是我萧瑾的人。”
“本王的妻子,断没有平白受人欺辱的道理。以前的委屈,你咽得下,本王咽不下。欠你的,本王替你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世人眼中嗜杀暴戾的燕王,眼眶忍不住发热。
多可笑啊。
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将我剥皮抽筋、视如草芥。
而在这本该是死局的燕王府,我却得到了这半生唯一的庇护。